从古渠爬出来的时候，月亮正挂在钟鼓楼顶上，又大又圆，惨白惨白的。

我腿一软，差点跪下，林素云和小周一边一个架住我。回头看了一眼那个黑洞洞的入口，里面还在轰隆隆响，塌得差不多了。

“叔，你没事吧？”小周声音发颤。

我张嘴想说没事，喉咙里却像塞了团棉花，发不出声。只能摇摇头。

手背上的金色己经褪了，玉手又变回原来的颜色，但掌心那五个小点还在，隐隐发烫。

陈明山走在最前面，警惕地西下张望：“得快走，这边塌了，官方的人马上就到。”

我们互相搀扶着，从小巷绕出去。路上遇见几个穿制服的人往钟鼓楼跑，我们贴着墙根躲过去。老徐带路，七拐八拐出了老城区。

走到城边，我实在走不动了，靠着一棵歪脖子树坐下。林素云蹲下来，手电照着我的脸：“建国，你感觉怎么样？”

我看着她，努力发出声音：“……没……事……”

声音嘶哑，像不是自己的。

父亲也蹲下，搭上我脉门。他眉头皱得死紧，半天没说话。

“爸，怎么了？”

他抬头看我，眼神复杂：“脉象……没了。”

“什么叫脉象没了？”林素云急了。

“就是摸不到脉搏。”父亲把我的手翻过来，按在手腕上，“你自己摸。”

我摸了一下，手腕光滑，皮肤温热，但底下什么动静都没有。我又摸脖子，也没有。

“心跳呢？”小周问。

父亲把耳朵贴在我胸口，听了一会儿，抬起头：“也没有。”

所有人都愣住了。

我低头看着自己胸口，又看看右手掌心那五个小点。它们微微发光，像五只眼睛。

“叔，你……你还是人吗？”小周结结巴巴。

我没法回答。我也不知道自己还是不是人。

林素云咬着嘴唇，从背包里掏出那个备用探头，连上电脑，把探头按在我手臂上。屏幕闪了几下，跳出一串波形。

“有信号！”她喊了一声，但马上又皱眉，“这频率……是0赫兹。”

“0赫兹什么意思？”秦落问。

“就是首流电，没有波动。”林素云盯着屏幕，“正常人的生物电是有波动的，心跳、脑电都是波。但建国这个……是平的，像石头。”

“石头也有温度。”老徐插嘴，“他身上热乎着呢。”

林素云摸了摸我的脸，是温的。

“我不知道。”她摇头，眼眶红了，“我不知道他现在算什么。”

我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她愣了一下，看着我。

我努力扯出一个笑：“……还……认得……你。”

她眼泪刷就下来了。

歇了半个小时，我们继续走。天亮的时候，终于回到山洞。

路母站在洞口张望，看见我们，赶紧迎上来。许青青跟在后头，六位后裔也出来了。

“建国！”路母扑过来，上下打量我，“伤着没？”

我摇头，说不出话。

她看我这样，眼泪也下来了。父亲拍拍她肩膀：“进去说。”

进了洞，火堆还燃着。我靠着石壁坐下，路母端来一碗热粥，我接过来，手不抖，但喝进去没味道。舌头好像也迟钝了。

许青青递给我一个本子：“陆家的笔记，我从陆老先生那儿拿回来的。”她顿了顿，“他……没出来？”

我摇头。

她沉默了一会儿，把本子收回去：“那得去收敛他的遗体。”

“我去。”秦落站起来，“我知道那下水道的位置。”

陈明山也起身：“一起。”

父亲点头：“小心点，别惊动人。”

两人走了。我看着火堆，脑子里却飘到很远的地方。我能感知到山外面的公路，感知到洛阳城里的人流，甚至能感知到更远的黄河，水底下涌动的暗流。

“叔，”小周凑过来，“你现在能感觉到啥？”

我闭上眼，凝神去感应。过了几秒，我睁开眼，指着东北方向：“那边……有东西在动……很大的东西……像……像龙……”

“地龙？”林素云紧张起来。

“不是。”我摇头，努力组织语言，“比地龙小……但在动……朝北……朝北京方向……”

父亲脸色一变：“是守一。他带着那六件信物往北京去了。”

我心里一紧。他还没死心。

“他现在去北京干什么？”许青青问。

父亲沉吟：“北京中轴线有七个气眼，他如果在那儿布阵，能引动整个华北的地脉。”

我想起那张北京中轴线地图，上面用红点标了七个位置。当时不知道是什么，现在明白了——那就是气眼。

“得阻止他。”我说。声音比之前顺了些。

“但你这样……”林素云看着我。

我低头看着掌心，五个小点还亮着。我能感觉到自己跟这片土地绑在一起，像树扎了根。但我不觉得虚弱，反而有种奇异的力量感。

“我没事。”我站起来，走了两步，腿不发软了，“好像……适应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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