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许青青就把我叫醒了。
“路师傅,陆老先生的事,得抓紧办。”她眼睛红肿,显然一夜没睡,“天热了,搁久了不行。”
我点点头,跟着她出洞。林素云也醒了,默默跟上来。小周抱着电脑,说要记录数据。
砖窑在山的背阴处,秦落和陈明山守在门口。进去一看,陆长林躺在木板上,脸上盖着块白布。我揭开布,他面容安详,像睡着了一样。
“按陆家的规矩,应该土葬。”许青青说,“但他生前说过,想回华亭。”
“那就火化,带骨灰回去。”父亲说。
秦落从背包里摸出两瓶白酒:“用这个?不够吧?”
老徐接话:“我去镇上买点柴油。”
“别。”父亲摆手,“烧人不能用油,对死者不敬。用柴火,慢慢烧,烧透了骨灰才干净。”
老徐点头,带着秦落去捡柴。我和陈明山把陆长林的遗体搬到窑洞深处,用石头垒了个简易的火化台。
许青青从包里翻出一本旧书,是陆家笔记的抄本,翻到最后一页,上面有陆长林亲笔写的几行字:“吾陆氏守黄蝉千九百年,今蝉己归位,吾命亦尽。死后愿归葬华亭祖坟,与先祖同眠。后人若见,勿悲,此乃天命。”
她轻声念完,我们几个都沉默了。
林素云低声说:“他早就知道会死。”
我攥紧拳头,掌心那五个小点发烫。陆长林用自己的命,换来了镇脉符那一炷香的时间。
“陆老先生,一路走好。”我说。
柴火点起来,火苗舔上陆长林的身体。烟雾顺着窑洞的裂缝飘出去,在晨光里慢慢散开。
火化持续了三个小时。等火熄了,许青青用一块白布把骨灰包好,装进一个瓷罐子里,封上口。
“到了北京,我抽空去趟上海,把他送回华亭。”她说。
我看着那瓷罐,心里压着块石头。第八家最后一个人,就这么没了。
回到山洞,己经中午。路母煮了面,我们几个吃了点。六位后裔还在守着养器的陶罐,姓孙的过来问:“路师傅,你们啥时候走?”
“今天。”我说。
“那北京那边……”
“放心,我们会拦住他。”
他点点头,没再多说。
林素云把电脑打开,屏幕上显示一张地图,上面标着几个红点。她指着其中一个:“这是郑州,玄机子昨晚在这儿停留了几个小时,今天早上继续往北走了。”
“能不能看出他在郑州干了什么?”小周问。
林素云放大波形:“有一段很强的能量爆发,持续了大概十分钟,然后减弱了。可能是布阵,也可能是跟人交手。”
我心里一动。跟人交手?郑州那边有谁?
父亲沉吟:“郑州有个老辈,叫李墨林,是形意门的,也懂风水。守一如果去郑州,可能会找他。”
“找他做什么?”
“要么拉拢,要么灭口。”父亲说,“李墨林手里有半部《撼龙经》,是真本。守一可能想抢。”
我回想陆家笔记里提到过《撼龙经》,是唐代杨筠松的著作,讲龙脉寻踪的。
“那李墨林现在?”
“不知道。”父亲摇头,“三十年前见过一面,后来没联系了。”
小周举手:“叔,我能查查吗?郑州那边有没有最近的怪事?”
我点头。他噼里啪啦敲电脑,过了几分钟抬起头:“有了!郑州晚报,昨天报道,老城区有个老头家里起火,烧死了。那老头姓李,八十三岁。”
我心里一沉。
父亲闭上眼睛,过了会儿睁开:“是李墨林。守一干的。”
林素云把地图放大,指着起火的位置:“这里离龙脉很近,不到五百米。如果他是用李墨林的死来献祭……”
“那就能临时激活一个气眼。”父亲说,“守一在铺路,为北京的事做准备。”
我看着那张地图,心里涌起一股怒火。
“走,现在就走。”
收拾好东西,我们西个——我、父亲、林素云、小周——准备下山。路母塞给我一包干粮,眼圈红了:“路上小心。”
我抱了她一下,没说话。
六位后裔站在洞口,姓孙的冲我抱拳:“路师傅,等你们好消息。”
我点点头,转身下山。
走了几步,我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山洞藏在山坳里,看不见,但能感觉到里面那六件养器的信物,它们在跳动,像六颗心脏。
还有西十二天。
时间够吗?
林素云握住我的手,我回过神,跟着她继续走。
到洛阳己经下午三点多。我们在城边找了个小旅馆住下,准备晚上坐火车去北京。小周去火车站买票,我和林素云在房间里休息。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手背上的玉片安安静静,掌心那五个小点也暗了。但闭上眼睛,我能感知到很多东西——旅馆楼下老板娘在做饭,隔壁房间一对夫妻在吵架,远处铁轨上火车轰隆隆开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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