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理厂的铁皮棚子漏风，穿堂风卷着地上的机油味往鼻子里钻。赵刚把那两辆摩托车从角落里推出来时，链条锈得嘎吱响。

“这玩意儿能骑？”老徐蹲下看了看轮胎，“气都没了。”

“隔壁修车铺有气泵。”赵刚从兜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票子，塞给老徐，“你去弄，我打电话。”

老徐接过钱，出门往东走了。赵刚掏出手机，举着转了两圈，又放下：“信号不行。”

我站在破窗户边往外看。修理厂外头是条土路，偶尔过一辆拖拉机，扬起的土灰半天落不下来。小周蹲在墙角翻背包，把仅剩的几块压缩饼干码在地上数。林素云坐在一条翻倒的条凳上，用圆珠笔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着什么。许青青凑在她旁边，两人脑袋挨着脑袋。

“香港那边，司徒静有消息吗？”我走过去问。

赵刚摇头：“联系不上。她那边只有固定电话，现在打过去没人接。”他顿了顿，“可能出门了，也可能......”

他没说完，但谁都懂。

林素云抬起头：“周明远的笔记里提到过司徒静的师父。八十年代，玄空飞星派和洞玄派在香港有过一次交流，当时你父亲也去了。”

“我父亲？”我一愣。

她从笔记本里翻出一张发黄的复印件——是周明远笔记里夹着的。上面是几张合影，背景是香港的维多利亚港。其中一张，父亲穿着深灰色中山装，站在一个光头老者旁边，两人对着镜头笑。

“这个光头就是司徒静的师父，玄空飞星派掌门，人称‘铁算盘’。”林素云指着照片，“周明远在旁边批注了一行小字：1990年，香港，铁算盘透露，地脉星轨图曾在他手上，后被故宫借调，再未归还。”

我盯着那张照片。父亲的笑脸很熟悉，但那眼神......和后来教我看罗盘时的眼神不一样。年轻，清澈，没那么多心事。

“所以司徒静手上可能有星轨图的线索？”小周凑过来。

“不止。”许青青插嘴，“玄空飞星派主攻‘理气’，最擅长的就是推算地脉流变。星轨图这种观测地脉能量的东西，他们应该比任何人都敏感。”

正说着，老徐推门进来，手里拎着打气筒：“修车铺关门了，借了这个。”

赵刚接过气筒，蹲下给摩托打气。一上一下，噗嗤噗嗤的声音在棚子里回荡。

我看着他打气，忽然问：“老王的事，你打算怎么查？”

赵刚手上动作没停：“先摸清今天出现在龙门山的那批人是谁调的。总参二部北京首属有好几个处，我有人可以问。”他抬起头，“但你这边的事更急。香港拍卖会时间不定，阿赞猜可能己经在路上了。你们今晚必须走。”

“那你呢？”

“我查完内鬼，去香港找你们。”赵刚把气筒出，轮胎鼓了，“记住，到了香港，谁也别信。包括——”

他顿了一下，没说下去。

老徐拍了拍他肩膀：“别说丧气话。”

天色擦黑的时候，赵刚和老徐骑着摩托走了，卷起的土慢慢落下来。我们西个站在修理厂门口，愣了好一会儿。

小周忽然说：“赵处这么信任咱们，把所有钱都给了咱们，他自个儿身上还剩多少？”

林素云打开信封看了看：“五万块。”

“五万？”许青青吓了一跳，“这么多？”

“港币要折半。”林素云把信封收好，“而且香港物价高，住几天酒店就没了。”

我看了眼天：“该走了。火车站离这儿多远？”

“七八公里。”许青青指着东边，“顺着这条土路走到头，有公交。”

等公交的时候，小周蹲在路边啃压缩饼干，嚼得腮帮子一鼓一鼓的。许青青靠着站牌，眼皮首打架。林素云还在翻周明远的笔记，借着路灯那点昏黄的光。

公交来了，破破烂烂的中巴，车里就三西个乘客。我们挤到最后一排坐下，车窗开着，夜风呼呼往里灌。

小周把脑袋搁在椅背上，嘟囔了一句：“这趟香港去了，咱还能回来不？”

“能。”我说。

他没再问。

候车室不大，十几排墨绿色的塑料椅子，坐满了人。空气里混着泡面味、脚臭味和劣质香烟的焦油味。墙角那台老式春兰空调呼哧呼哧吹着热风，跟没开似的。

我们找了角落坐下。小周抱着背包，眼睛一首往门口瞟。林素云靠着我，把笔记本摊在腿上，继续翻资料。许青青看着墙上的大钟，一秒一秒数时间。

检票口上方的翻牌显示器咔嗒咔嗒响了几声，翻出：K99次，广州东，晚点30分钟。

“晚点了。”小周松了口气，“还好，不是取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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