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刹得很猛,桌上的搪瓷缸子全滚到地上,有人从座位上摔下来,骂骂咧咧的。车厢里乱成一团,小孩哭,大人喊,乘务员从另一头跑过来,一边跑一边喊:“都别动!坐好!”
我没动。眼睛盯着窗外那个提白灯笼的人。
他就站在铁轨旁边,离火车也就二十来米。夜里黑,看不清脸,但那盏灯笼白得扎眼,上头那个“路”字,一笔一划写得规规矩矩,像是老辈人练过字帖的。
林素云的手抓住我胳膊,抓得有点紧。
“路哥......”小周声音发飘,“那灯笼上写的......咱姓吧?”
我没说话。对面那个光头也醒了,揉着眼睛往外看,嘟囔了一句:“啥情况?有人卧轨?”
平头男早就不见影了。
乘务员从车窗探出头去,朝那边喊:“干什么的?退后!退后!”
那人没动。提着灯笼,就那么站着。
过了几秒,他开始往前走。步子不快,但稳,踩着枕木一步一步朝火车这边来。
乘务员又喊了两声,没用。回头冲列车长喊:“下去看看?”
列车长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穿着制服戴着大檐帽,趴在窗户上看了一眼,脸色变了变,摆摆手:“别下去,让他在那儿站着,等铁路公安来。”
可那人己经走到车门边了。
他举起灯笼,对着车门晃了晃。然后从怀里掏出个东西,贴在车门玻璃上。
列车长凑过去看了看,脸色又变了。他犹豫了几秒,居然自己把车门打开了。
冷风呼地灌进来,那人上了车。
车厢里所有人都盯着他看。他穿着件黑色风衣,帽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手里那盏白灯笼灭了,但还提着。他穿过车厢,一步一步朝我们这边走。
走到我们座位跟前,停下了。
他抬起头,摘下帽子。
是个老太太。
六十来岁,头发花白,梳得一丝不苟,在脑后挽了个髻。脸上皱纹挺深,但眼睛亮,透着股精明劲儿。她穿着老式的黑布衫,领口扣得严严实实,脚上是双黑布鞋,鞋边沾着泥。
她把灯笼往小桌板上一放,在我对面坐下——那光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己经挪到旁边的座位去了。
老太太看着我,上下打量了好几眼,然后开口说:“建国,你妈让我来接你。”
我愣住了。
小周嘴张得能塞进鸡蛋。
林素云的手在我胳膊上紧了一下。
老太太瞥了小周一眼,又看看林素云和许青青,然后目光落回我脸上:“我是你奶奶。”
车厢里的嘈杂声好像一下子远了。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奶奶?我爸的母亲?我从没见过她。小时候问过我爸,他说老家在山东,奶奶早没了。后来就没再问过。
老太太似乎看出我在想什么,叹了口气:“你爸骗你的。我没死,一首在香港。”
“香港?”许青青忍不住插嘴。
老太太看了她一眼,没接话,继续对我说:“你爸当年把我送到香港,是让我替他盯着些东西。这些年我一首没露面,是时候没到。”她顿了顿,“现在时候到了。”
“什么时候?”我问。
“西蝉归位的时候。”她说着,从怀里掏出个东西,放在桌上。
是个小小的布包,蓝底白花,老式的那种。她解开系绳,露出里面三样东西:一块旧怀表,一封信,还有一枚......玉蝉?
不对,不是玉蝉。是个蝉形的玉片,但只有指甲盖大,颜色发黄,边缘有磨损。
“这是你太爷爷留下的。”老太太把玉片往我面前推了推,“洞玄派真正的掌门信物。你爸那块是仿的,故意让人偷走的。”
我盯着那块小玉片,脑子里转得飞快。父亲给我讲过太爷爷的事,说他是清末民初的玄学大家,后来失踪了。但从没提过什么真正的掌门信物。
“你爸当年把我送到香港,就是为了让我保管这个。”老太太的声音低下来,“他说,如果有一天西蝉现世,就把这个交给你。它会告诉你勾陈在哪。”
勾陈。
阿赞猜在火车上说的那句又冒出来——“勾陈在你身上”。
我看着手背上那九片玉片,又看看桌上那块小小的黄玉蝉。
“这玩意儿能告诉我勾陈在哪?”小周忍不住问。
老太太没理他,把那封信拿起来,递给我:“你妈让我带给你的。”
我妈?
我接过信,信封上确实是我妈的笔迹——她跟我爸离婚后去了南方,十几年没联系了。信封封着口,没拆过。
我撕开信封,抽出信纸。就一张,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建国:见信如面。妈知道你在查你爸的事。这些年妈不是不管你,是不敢管。你爸当年让我离开,说有大事要办,办不好就会连累我们娘俩。妈在深圳等了你爸十年,没等到。后来听说你开了观复居,妈偷偷去看过你几次,没敢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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