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骤然响起的阴狠嗓音,像一根冰针,狠狠扎进我耳朵里。我浑身汗毛瞬间竖了起来,一把拽住身旁的王平,往大石头后面死死缩去,心脏狂跳得快要撞碎胸膛,连呼吸都不敢重半分。
九十年代的豫西荒坡,夜里雾气重得化不开,灰蒙蒙的雾水沾在脸上,又凉又黏,能见度不过两三米。冷风裹着干枯的草屑往脖子里钻,刮得皮肤生疼,耳边只剩风刮荒草的沙沙声,还有远处野鸟凄厉的啼叫,瘆得人心里发慌。那手下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粗重的呼吸声都听得真切,手里攥着的三棱匕首,在微弱的天光下泛着冷幽幽的光,一看就是跟着赵黑狗打打杀杀、沾过狠气的家伙。
“海哥……”王平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牙床都在打颤,却还是下意识往我身前挡了半分,两只手紧紧攥着那把从偃师带过来的锈柴刀,指节捏得发白,手背青筋都绷了起来。我能感觉到他整个身子都在不停打颤,腿肚子都在发软,可即便怕成这样,他也没想着自己先跑,这份从小光屁股长大的情分,在这生死关头,硬生生压过了恐惧,看得我鼻子一酸,心里又涩又暖。
我死死捂住王平的嘴,掌心能感受到他急促的呼吸,冲他狠狠摇了摇头,眼神狠厉地示意他千万别出声。眼下赵黑狗带着两个壮汉,手里有铁棍有匕首,我们俩就一把锈迹斑斑的柴刀,硬拼绝对是死路一条,只能靠这荒坡的乱石杂草和浓雾躲着,死死盯着对方的动静,找那一丝渺茫的脱身机会。
可那手下显然是盯着我们好久了,脚步丝毫不停,径首朝着我们藏身的大石头走来,嘴里还扯着嗓子喊:“狗哥!在这呢!俩小兔崽子藏石头后面!”
话音刚落,赵黑狗那带着刀疤的脸,就从雾气里钻了出来。他瘦高个,穿着件洗得发灰的的确良褂子,脸上那道从眉骨划到下巴的刀疤格外扎眼,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狰狞,一双三角眼阴鸷得吓人,死死盯着我们藏身的地方,手里的螺纹铁棍在掌心一下下敲着,发出沉闷的声响,语气满是戏谑:“金海小子,我还以为你能躲到什么时候,原来跑到陕县这穷山沟送上门来了。怎么,想找你爷爷那本破书,还是想找那西周末代大墓的线索?”
他身后的两个壮汉也立刻围了上来,三人呈三角之势,把我们堵在大石头旁,彻底断了前后退路。荒坡上的风刮得更凶了,半人高的杂草疯狂晃动,影子歪歪扭扭,像是无数双眼睛在盯着我们,周遭静得可怕,只剩下我们西人粗重的呼吸声,还有王平压抑不住的轻颤声,空气里都弥漫着浓浓的杀气。
我慢慢松开捂王平嘴的手,缓缓站起身,把王平死死护在身后,手里也攥紧了那把柴刀,刀刃锈得坑坑洼洼,却也是我们唯一的依仗。我盯着赵黑狗,强压着心底翻涌的恐惧,喉咙干涩得发疼,声音尽量稳住:“赵黑狗,你跟我爷爷的旧账,是你们上一辈的事,犯不着扯到我们小辈身上。放我们走,爷爷的《邙山冢记》,我可以想办法给你。”
我故意抛出书的诱饵,就是想拖时间,眼睛快速扫过西周,在心里盘算脱身的路。大石头右侧有一处陡坡,下面密密麻麻长满了酸枣刺丛,再往下就是黑漆漆的深沟,虽说凶险万分,却是唯一能跑的方向;左侧是开阔的荒草坡,无遮无拦,跑两步就会被他们追上,绝不能走。
“给我?”赵黑狗嗤笑一声,往前迈了两步,脚下的碎石发出哗啦声响,脸上的刀疤扭曲起来,满是不屑,“你当我傻?那本书里藏着邙山历朝古墓的风水线索,还有西周末代大墓的秘闻,你会轻易给我?今天要么把书交出来,再把老槐岭那枚玉扣卖给谁了说清楚,要么,我就打断你们俩的腿,扔到这荒坡里喂野狗,反正这荒山野岭的,死了也没人知道!”
他说着,恶狠狠地挥了挥手,身后的两个壮汉立刻往前逼来,眼神凶神恶煞,拳头攥得咯咯响,一看就是经常跟着他盗墓抢货、横行乡里的混混。九十年代严打刚过没多久,乡下这类混子依旧猖獗,派出所管不到这偏僻荒坡,为了点钱财和古墓线索,是真敢下死手,我心里清楚得很,今天不拼一把,我俩铁定栽在这,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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