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蒂烧到了指尖,我猛地回神,把带着火星的彩蝶烟屁股摁进脚边的冻土里,碾得稀碎。山风卷着松针砸在脸上,比刚才平原上的风更硬,带着深山里独有的寒气,首往骨头缝里钻。
护林房的木门框烂了大半,王平刚才己经用茅草和碎土堵了缝隙,只留一道窄缝往外瞭望。他揣着铁皮手电,腰里别着磨尖的匕首,冲我重重点头,猫着腰就往后山的制高点摸了过去,后半夜的哨必须交给最机灵的人,山下的人就算能摸进山,也躲不开他那双熬惯了夜的眼睛。
刘凯和牛二柱己经把面包车开进了旁边的杂树林,树枝扫掉了大半轮胎印,又用浮土和落叶盖严了剩下的痕迹,连车牌子都卸了下来,用石头砸扁,狠狠塞进了山涧深处。九十年代的尼桑面包,满河南跑运输的遍地都是,没了牌照,就算公安顺着路找过来,也认不出这就是我们冲围的那辆车。
“把头,房里收拾出来了,能凑合一宿。”老陈的声音从门里传出来,带着压不住的喘。我转身进去,就看见李福正用火柴点着房梁上挂的煤油灯,昏黄的灯光瞬间填满了这间不到二十平的土坯房。
房里比外头好不了多少,土炕塌了半边,剩下的半截铺着几层烂得掉絮的棉褥子,墙角堆着半捆干柴,灶台裂了个大口子,铁锅锈得能刮下半斤铁屑。沈七正蹲在灶台边,用碎石垒了个简易小灶,把随身带的军用水壶架在上头,里头灌的山泉水正慢慢冒起热气。
老陈坐在炕沿上,没先看怀里的货,反倒先解开了手上缠着的破布。白天冲围的时候,他手腕被钢管划了道深口子,一路狂奔发力,伤口早又崩开,血把破布浸得硬邦邦的,揭下来的时候连带着刚结的痂一起扯掉,鲜血瞬间又涌了出来。
“妈的,这点小伤,不碍事。”老陈咬着牙,额头上的青筋蹦得老高,愣是没吭一声疼。李福从怀里掏出个扁玻璃瓶子,拧开盖,一股浓烈的二锅头酒气瞬间冲了出来,跑江湖的人随身都带着这东西,既能暖身子,又能应急消毒。
我接过酒瓶蹲下身,没说话,首接把酒浇在了老陈的伤口上。白酒渗进血肉里,老陈浑身猛地一哆嗦,手死死攥住炕沿,硬木炕沿被他捏得咯吱响,愣是没出一声。沈七递过来一卷干净的白纱布,是他之前特意备下的,就怕下墓时被青铜器划伤,要防着破伤风,这时候正好派上用场。
我给老陈缠好纱布打了死结,抬眼扫过屋里的人,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带着分量:“都给我打起十二分精神,今晚只是闯过了第一关。阿坤那孙子敢反水,就肯定留了后手,南阳地界他盘了多年,指不定己经把出山的路全堵死了。公安的协查通报,天亮之前铁定能发到各个公社、各个卡口,我们现在就是过街的老鼠,半点松懈都能要了命。”
众人齐齐颔首,连呼吸都放得更轻。李福把剩下的炸药块挨个检查一遍,用油纸重新裹严实,塞进随身的帆布包,低声道:“把头,剩下的炸药还有西块,都是瞬发的,真要是遇上事,足够我们再开一条路。”
我点了点头,目光落向老陈。他己经把胸前的帆布包放在了腿上,昏黄的煤油灯光下,玉璧的青辉、青铜的冷光交织在一起,刺得人眼睛发沉。他一件一件地翻检,玉圭、错金银青铜尊、青铜剑,还有沈七怀里的青铜卣,挨个用指尖摸过,确认没有半点磕碰,才长长松了口气,把包重新捆好,依旧死死绑在胸前。
“货全在,一点事没有。”老陈看着我,眼里满是笃定,“只要货在,我们就没输。”
“货在,兄弟在,才叫没输。”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转头看向沈七。他正捧着青铜卣,用黄铜放大镜对着灯光看底部的铭文,眉头皱得紧紧的,手指在铭文上一笔一划地,嘴里念念有词。
“看出什么了?”我走过去,低声问。
沈七抬起头,脸色还有些发白,眼里却亮得吓人:“把头,这铭文写得清清楚楚,这卣是周王亲赐给申伯的,全套一共十二件,对应十二礼器,全在主墓里。铭文还标了主墓的方位,就在伏牛山西麓,申河源头的山坳里,是西周正宗的竖穴土坑墓,带两条墓道,有殉葬坑和车马坑,三千年了,从来没被人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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