棉门帘被外头的劲风掀得啪啪作响,院门上的铁锁被砸得哐哐乱颤,混着河南本地口音的叫骂声撞在夯土墙上,碎成一片刺骨的寒意。我手里的开山刀刀刃贴着手腕,冰凉的触感顺着血脉往心口钻,耳朵死死听着院里的动静,指尖对着王平抬了抬,做了个“动手”的手势。
王平一点头,猫着腰像只狸猫,顺着墙根溜到前院相连的过道,抄起墙角堆着的半块青砖,反手就砸在了空屋的木格窗上。哗啦一声脆响,在死寂的冬夜里炸得格外清楚,跟着他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往这边跑!”,脚下故意踩得木板咚咚响,瞬间就把院门口的注意力全拽了过去。
“在那边!别让他们跑了!”
“抄家伙!堵上前门!”
杂乱的脚步声、手电筒的光柱瞬间往前院涌去,顶住房门的八仙桌不再震动,我心里的弦却绷得更紧,转头看向西墙根的李福。这老炮工半蹲在地上,额头上的汗顺着皱纹往下淌,手里的火折子攥得稳如泰山,两个用油纸裹好的雷管己经塞进了提前用钢钎掏好的墙洞,引线顺着墙根铺到了拐角,另两个绊发的雷管则埋在了豁口后头的土路上,细铁丝扯得笔首,藏在荒草里,半点不露痕迹。
“把头,好了。”李福压低声音,抬头看我,眼里没有半分怯意,只有常年跟炸药打交道的狠劲,“药量算好了,只炸豁口,不塌墙,动静压得住,惊不动太远的公安。”
我点了点头,开山刀往身侧一摆,目光扫过众人:“老陈、二柱,护死货,沈七跟紧他俩,豁口一开,先冲,别回头!李福,炸完墙,殿后引爆绊发雷管,别恋战!”
众人齐齐颔首,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老陈把床底榆木柜里的帆布包拽出来,用粗麻绳死死捆在胸前,两只手护在包上,手上缠着的破布被震开的伤口浸得通红,却半点没松手。牛二柱把碗口粗的木杠从门上撤下来,扛在肩上,壮实的身子往老陈身前一横,像堵不动的墙。沈七把青铜卣塞进怀里的棉袍内袋,黄铜放大镜揣进贴身的衣兜,手里攥着一把磨得锋利的匕首,脸色依旧发白,脚底下却站得稳稳的,没有半分要拖后腿的样子。
“点火!”我一声令下,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李福手里的火折子往前一送,暗红的火星瞬间舔上了引线,滋滋的轻响在耳边炸开,像毒蛇吐信。他拽着我往后退了两步,缩在墙拐角,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耳朵里全是前院传来的叫骂声,还有引线燃烧的轻响。
两息过后,一声闷雷似的炸响猛地炸开,不是震天的轰鸣,而是沉实的、震得人脚底发麻的闷响。西墙根的夯土墙瞬间被炸出个半人多宽的豁口,黄土块混着碎石子漫天飞溅,烟尘瞬间腾起,裹着刺骨的寒风往人脸上扑。
“冲!”
我一声暴喝,牛二柱扛着木杠当先冲出去,把豁口边摇摇欲坠的土块扒开,清出通道。老陈猫着腰,死死护着胸前的货,跟着就冲了出去,沈七寸步不离地跟在他身后,脚下踩着老陈的脚印,半点不乱。
我握着开山刀断后,刚冲到豁口,就看见两个穿黑夹克的汉子从院角绕过来,手里拎着钢管,骂骂咧咧地冲过来。我脚下没停,侧身躲开迎面砸来的钢管,手里的开山刀顺着惯性反手一劈,刀背狠狠砸在那汉子的手腕上。咔嚓一声脆响,伴着一声惨叫,钢管哐当掉在地上。另一个汉子愣神的功夫,跟在我身后的李福一脚踹在他肚子上,把人踹得倒飞出去,摔在土沟里半天爬不起来。
“走!”我拽了李福一把,刚冲出豁口,身后就传来两声接连的惨叫,跟着是第二声闷响——李福布的绊发雷管被追过来的人触发了,碎石子混着土块炸得满天飞,追过来的人瞬间乱了阵脚,骂声、惨叫声混在一起,再也没人敢往前追半步。
冬闲的麦地一望无际,刚入冬下过一场薄雪,土埂冻得硬邦邦的,麦茬子像针一样扎着裤腿,跑起来脚下首打滑。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刮得人睁不开眼,每个人嘴里都喘着白气,肺里像灌了冰碴子一样疼,却没人敢放慢脚步。
刚跑出百十米,就看见西边的田埂上翻过来一个人影,是王平。他顺着墙根绕过来,脸上蹭了一脸土,手里还攥着个掉了底的搪瓷缸,喘着气跑到我跟前:“金哥,前门的狗东西全被我引到空屋了,砸了半天才发现没人,现在正往这边追呢!还有,镇口的公安听见炸响,警笛拉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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