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封土堆前半步,目光沉稳地扫过整片区域的山势走向与土层肌理,没有多余动作,只抬手朝老陈示意了一处核心点位。
老陈不言声,侧身卸下肩上厚重的帆布工具包,包身磨得发亮,内里分门别类装着土攻家伙。他蹲下身,依次取出铲头与数节钢制榫卯铲杆,接口对准后轻轻一旋一扣,榫卯咬合发出一声清脆闷响,整根洛阳铲笔首连成一体,钢身硬朗,深探时不弯不颤,对付死夯土层最是趁手。
起身站定,老陈沉腰扎马,重心稳如磐石,手腕与腰腹同时发力,洛阳铲尖精准扎入我示意的方位,手腕顺势小幅度一转,随即猛然向上提铲。整套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土芯被完整地带出,断口齐整,连外层浮土都没散落多少,是浸淫土攻几十年的老手才有的精准力道。
带出的土芯通体深褐,质地致密坚硬,层理均匀如刀切,指尖轻叩有沉闷回响。老陈捏起一小撮,在指腹间反复捻磨,又凑近鼻尖轻嗅,辨别土性与夯实痕迹,片刻后压低声音开口:“是古法三合死夯,千锤层压,封土厚度保守十米往上,甲字竖穴土坑形制,墓圹规模极大,不是寻常古墓。”
我微微颔首,视线依次扫过众人,语气平稳却不容置疑,分工精准到人:
“刘凯,去西北方向那棵老橡树制高点,视野覆盖前后山道,但凡有人影、车声、异动,第一时间传信,不要露头。”
“王平,负责散土清场,后面所有探铲带出来的弃土,一律往南侧灌木丛低洼处摊薄散开,再用原地枯枝落叶覆盖还原,现场不能留新土堆、铲印、脚印,一丝痕迹都不能有。”
“沈七,用罗盘定脉寻位,结合山势风水,把椁室正中顶板位置给我卡死。”
“老陈,你带二柱,以核心点为中心向外辐射探穴,用探杆把墓坑边长、夯层厚度、下方有无积沙积石夹层全部探明,二柱你扶铲记尺、递铲接芯,做好副手。”
“李福,你在一旁待命,等精准点位出来,用定向爆破松动表层死夯,药量卡死,只松不塌,绝对不能震动到下方沙层,更不能闹出大动静。”
话音落定,众人各自行动,节奏井然,没有一句多余交谈。
刘凯身形矫健,猫腰窜入密林,几步蹬树借力,悄无声息翻上老橡树粗壮枝桠,隐在浓密树叶间,只露出一双眼睛紧盯山下与西周山路,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王平拎起铁锨与刮板,将之前试探动过的浮土一点点摊开,再把周围枯草、落叶、碎石均匀覆在上面,反复抹平压实,地面很快恢复成原始地貌,即便凑近细看,也瞧不出半点人为动土的痕迹。
沈七从怀中取出铜壳罗盘,盘面擦拭得锃亮,指针灵敏。他双手托平罗盘,脚步踩着风水脉络缓步丈量,时而抬头观山势来龙去脉,时而低头紧盯指针偏转,手指暗暗掐算。走了一圈后,他在一处位置顿住,指针稳稳归位不再晃动,回身朝我点头:“把头,就是这里,椁室正上方,也是避开积沙主险区的最佳开口点。”
老陈带着牛二柱立刻展开全面探穴。牛二柱半步不离左右,老陈每下一杆,他便稳稳扶住铲杆中段保持垂首,提铲时顺势接住土芯,按深度依次排开,嘴里轻声报着尺数,配合得天衣无缝。金属探杆一寸寸入土,凭借手感清晰分辨土层变化:哪里是原生土,哪里是人工夯层,哪里土质突然变松为流沙,哪里触感坚硬夹杂碎石,全都被二人精准捕捉。
约莫半柱香功夫,整座墓况信息己完全摸清:甲字形竖穴,东西走向,长近五十米,宽三十米,形制规整;夯土层下方三米处,便是细密流沙层,沙层之下夹杂不规则碎石,是典型的积沙积石双层防盗布局,一旦破土失衡,流沙会瞬间涌动封堵,碎石随之砸落,凶险至极。
老陈捏着一撮带碎石的细沙,沉声道:“双层防盗环环相扣,硬挖必触发流沙,人一旦陷进去,越动埋得越深,根本没法脱身。”
我走到沈七标定的点位,脚下轻轻试探土层虚实,心中己有方案,转头对李福示意:“可以埋雷了。”
李福应声上前,他是北派老炮工,一手定向爆破炉火纯青。他从工具包内拿出黑火药、雷管与引线,在定点位置浅浅挖了个寸许小坑,将雷管稳妥放入,再覆上薄土,引线排布细致,药量控制到毫厘——既能炸开坚硬的死夯,又不会产生剧烈震动,更不会惊扰到下层流沙。做完这一切,他朝我比了个就绪的手势,声音压得极低:“把头,一切稳妥,只等下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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