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凯的话音刚落，山林里的风都像是骤然冷了几分，所有人的动作齐齐顿住，连呼吸都下意识屏住。

李福的手还停在雷管引爆线上，指节绷得发白，那点看似不起眼的黑火药，此刻成了烫手的山芋。一旦引爆，哪怕动静再小，在这寂静的山林里也会格外扎眼，必定会引来不远处考古队的注意；可若是放弃，眼前这座西周甲字形大墓就在脚下，积沙积石的杀局、精准标定的盗洞点位、万事俱备的爆破准备，全都要功亏一篑，再想找这样的机会，难如登天。

我立在原地没动，眼神沉得像深潭，快速扫过眼前的山势地形，大脑飞速运转。九十年代的豫西山区，文物普查是常态，考古队大多是省文物局联合当地文博单位组队，装备简陋，无非是老式洛阳铲、纸质勘探本、帆布工具包，还有几台笨重的金属探测仪，出行靠的是绿色偏斗摩托和老式解放卡车，不会有精准的定位设备，更不会刻意针对我们，只是按流程踏查。

他们走的是山脊主线，离我们所在的封土堆还有小半里山路，眼下只是常规普查，并没有发现异常，只要我们沉住气，不露半点马脚，未必不能周旋过去。

“都别动，按原位置隐蔽，不许出半点声响。”我压低声音，语气冷硬，不容置疑，“李福，把雷管和黑火药收好，彻底清理火药痕迹，半点土坑都别留。”

李福不敢耽搁，飞快俯身，小心翼翼把雷管从薄土里取出，连同黑火药、引线一起麻利塞进工具包内层，再用指尖把那点浅坑抹平，抓了两把枯树叶盖上，地面瞬间恢复原样，全程没发出一丝多余响动。

“王平，把散落在外围的工具全部收进密林，清场痕迹再查三遍，确保连半个脚印都找不到。”

“沈七，罗盘收起来，贴树隐蔽，别让金属物件反光。”

“老陈，二柱，把探杆、洛阳铲全部拆解，藏进灌木丛深处，土芯全部就地掩埋，不得留下任何取样痕迹。”

“刘凯，再返回制高点，紧盯考古队动向，数清楚人数，记好他们的行进路线，每一步动向都及时传信，千万别暴露。”

一道道指令下达，众人动作轻缓又麻利，没有一人慌乱，全是常年在刀口上讨生活练就的应急本事。不过半分钟，所有盗墓工具尽数藏匿，地面上所有人为痕迹被彻底清除，我们几人各自分散，贴紧粗壮的树干、伏在茂密的灌木丛后，身上的深色衣服与山林融为一体，远远望去，根本看不出这里藏着一伙人。

刘凯再次悄无声息窜上橡树，枝叶微微晃动了一下，便彻底没了动静，不多时，他从树上伸出三根手指，又朝东侧比划了一下，示意考古队有三人，正沿着山脊向东行进，离我们还有两百米左右。

我微微颔首，目光紧紧盯着山脊方向，心脏微微紧绷。干我们这行，不怕墓里的凶煞机关，就怕地面上的考古队和公安，一旦撞上，轻则前功尽弃，重则锒铛入狱。

没过多久，山脊处传来隐约的说话声，带着考古人员特有的沉稳语调，夹杂着金属探铲碰撞的声响，还有脚步踩碎枯枝的咔嚓声，在寂静的山林里格外清晰。

“王工，这黑石岭山势走龙，土层厚实，历史上西周诸侯多有葬在此处，咱们得多加细探，别漏了遗存。”一个年轻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青涩，应该是刚入行的学徒。

“嗯，伏牛山这一片是西周墓葬密集区，之前发现过几处小型土坑墓，这次普查务必细致，每一处封土异常都要探查，按照规程来，先踏查，再钻探。”另一个沉稳的中年声音回应，想必是带队的专家，话音里满是专业，“手里的探测仪盯紧点，这片土层杂，别误判信号。”

三人的身影渐渐出现在山脊上，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背着帆布包，手里拎着木质铲杆的洛阳铲，腰间挂着搪瓷水杯和勘探记录本，其中一人怀里抱着一台笨重的金属探测仪，天线首首竖着，正是九十年代考古队的标准配置。

他们沿着山脊缓步前行，目光扫过西周山体，时不时停下脚步，用探测仪在地面上挪动，或是弯腰查看土层、捡拾陶片，完全是按部就班的普查流程，目光从未往我们所在的封土堆这边过多停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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