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农前脚踏出金记古玩铺,我便抬眼扫过屋内众人,沉声道:“今天这事,半个字都不能往外说,金村的余波还没平,半点风声都不能露。”
在场都是跟我出生入死的兄弟,个个懂这里面的利害。老陈随手将那块青铜残件锁进后院的铁皮保险柜,又反复检查了前后门窗,压着声音应道:“把头放心,嘴都严着呢。”
接下来大半天,金记依旧是一副正经古玩店的模样,临街的白炽灯泡亮着,照得柜面、博古架干干净净,往来零星客人进店闲逛,问价挑货,我们各司其职招呼生意,脸上半点波澜都没有,仿佛刚才那场关于深山古墓的谋划,从未发生过。
一九九二年的洛阳西关古玩街,傍晚六点多就渐渐冷清,各家铺子陆续上板关门。等到夜里九点,街上彻底没了行人,路灯昏黄,牛二柱和刘凯才把金记的木门重新关上,挂好铜锁,后院的房门紧紧闭合,隔绝了所有外界视线。
屋内白炽灯亮得刺眼,我们六人围坐在木桌旁,没有一句废话,首奔主题。
“都说说,这趟黑石岭,怎么安排最稳妥。”我靠在椅背上,指尖轻叩桌面。
老陈是土攻老把式,对墓葬形制、进山门路最清楚,先开了口:“先说一句,那老农说的青灰色方砖,绝不是墓砖,西周王侯墓,全是竖穴土坑墓,压根没有砖砌的规矩,那砖十有八九是后世山民修山神庙、垒石坎剩下的,埋在土层里混了古物痕迹。咱们要找的,是竖穴土坑墓的夯土层,这才是准数。”
这话一出,我们都点头认同,行里人都懂,先秦时期的王侯大墓,全是竖穴土坑木椁墓,靠层层夯土封护,根本不用青砖砌墓,砖室墓是后世才有的形制。
“再说交通工具,”老陈接着说,“不能开新车,就用咱们之前那辆改装面包车,车壳旧、不起眼,跑山路耐造,车牌也是套的稳妥牌子,停在山坳里不扎眼,别搞别的车,免得节外生枝。”
王平立刻接话,他负责路线和警戒,心思最细:“我明白,今晚就用大哥大跟山下相熟的村口老乡打个招呼,把车寄存在山外隐蔽处,咱们徒步进山。路线就走当年掏伏牛山战国墓的老路子,绕开村落、乡公所,天亮前动身,避开所有路人。”
李福拍板管装备:“家伙事我来备,全按竖穴土坑墓的规矩来,洛阳铲、探杆、分土铲、麻绳、撬棍、防毒面罩,还有探夯土的扎杆,一样不落。干粮、水壶、厚外套、外伤药也备足,伏牛山深夜凉,山里潮气重,这些都不能少。”
牛二柱和刘凯力气大,主动揽下探路、搬装备的活:“我俩跟着老陈打头阵,进山先探夯土层,找墓口封土,绝不含糊。”
我听完安排,从腰上抽出黑色的大哥大,按下按键,拨通了伏牛山山外的线人电话,铃声响了两下就被接起。
“我,金海。”我声音压得极低,“黑石岭最近有没有公家的人?地质队、考古队,或者陌生外人进山?”
线人是常年跑山货的老乡,嘴严靠谱,当即回话:“金把头,那片全是野山,除了偶尔砍柴的老农,半个人影都没有,没见公家的人去过,安静得很。”
挂了大哥大,我心里最后一丝顾虑落地,当即敲定:“就按这个来,今夜连夜备齐所有东西,明天凌晨三点,天不亮就动身,开改装面包车走,到山外弃车徒步,首奔黑石岭,先探夯土层、定墓口,不贸然动手。”
众人立刻分头行动,老陈趴在桌上,凭着记忆画出黑石岭一带的山势简图,标注竖穴土坑墓可能存在的方位;王平拿着大哥大,联系线人敲定停车、进山的细节;李福带着牛二柱、刘凯去库房,把所有倒斗家伙分类装进帆布包,又买了馒头、咸菜、水壶等干粮;我则坐在桌前,反复端详那块青铜残件,结合西周竖穴土坑墓的丧葬规制,推演墓葬的大致结构。
屋内白炽灯彻夜亮着,桌角的大哥大偶尔亮起指示灯,整座洛阳城陷入沉睡,没人知道金记古玩铺里,一场奔赴深山古墓的谋划己然就绪。
次日凌晨三点,天色漆黑如墨,连星光都淡得几乎看不见。我们换上深色旧衣服,背着沉甸甸的帆布包,从金记侧门悄悄出去,快步走到街角僻静处,上了那辆停在暗处的改装面包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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