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九二年秋，天气晴朗。金记古玩铺重新开张的日子，就选在这样一个舒适的午后。

我们没搞那些虚头巴脑的排场，只是仔仔细细擦拭了一遍铺面，把新做的招牌擦得锃亮，稳稳挂在门楣上。敞开两扇木门，在院门口摆了几挂鞭炮，引着街坊邻居看个热闹。引线一点，噼里啪啦的炸响声在西关古玩街引得一众行人观看，硝烟混着秋日的桂花香散在空气里，算是给金记古玩铺重新营业，落了个最实在的彩头。

这大半年下来，铺面早己打理得规整体面。临街的实木柜台擦得一尘不染，靠墙的博古架上，整整齐齐摆着我们从西安淘来、以及早年积攒的各类老物件——民国的青花帽筒、清代的道光铜钱、质地普通的和田玉牌，还有几锭放得发黄的老墨。这些都是市面上的大路货，不扎眼、不惹祸，明明白白摆出一副做正经小本生意的架势，把我们这群人的江湖气，藏得严严实实。

老陈惯常守在柜台后，指尖转着一对核桃，脸上是常年跑江湖的老练；王平坐在铺子门口的小马扎上，腿上压着本翻旧的杂志，目光看似散漫，实则把周遭的人流、车流都收在眼底，沉稳得像块石头；李福、沈七在里里外外收拾着，把小件物件归类摆好；牛二柱和刘凯则学着给客人递烟递水，收敛了当年在山里的粗粝，一个个看着像模像样的店伙计。

洛阳的老街坊、古玩街的熟客，听说金记开门，都过来串个门道声贺。递根烟，侃两句大山，没人打探我们这大半年去了哪，也没人触碰当年金村天子墓的敏感旧事。行里人都懂规矩，心照不宣，只当我们是外出经商归来，一切都平平淡淡，这安稳的表象，就是我们最想要的。

开张头两天，铺子里都是零星的客人，进来逛一逛，摸两件物件问问价，终究没成一单生意。我们也不急，一九九二年的古玩街，本就是慢功夫。守得住冷清，才能做得长久；更何况，这金记不过是个幌子，我们真正的营生，从来都藏在暗处。

首到开张第三天的午后，阳光透过老式木格窗，洒在铺着红漆地板的屋里，亮堂堂的。街上行人不多，一个穿着粗布短褂、皮肤黝黑、满手老茧的老农，揣着个鼓鼓囊囊的蓝布包袱，磨磨蹭蹭地挪进了金记。

老农进门后，眼神局促得很，双手死死按在怀里的包袱上，站在门口半天不敢吭声，一看就是手里攥着“硬货”，却又怕被人坑、怕惹麻烦的模样。

老陈眼尖，一看就知道是行里说的“挖宝人”，慢悠悠起身，语气平和又亲切：“老乡，是有东西要出手？别紧张，街上人多眼杂，咱进里屋慢慢说。”

说着，领着老农往内屋走，顺手关上了木门，彻底隔绝了外面的嘈杂。我见状也起身跟进去，王平、沈七紧随其后，牛二柱和刘凯守在前门，一边假装整理货品，一边留意着周遭的动静，严防有人偷听。

进了里屋，老农紧绷的身子才松了些，缓缓打开怀里的包袱，一层层掀开裹得严实的粗布，露出了里面的物件。

那是一块巴掌大的青铜残件，器形缺了大半，表面结着一层紧实的青绿硬锈，锈层深深入骨，边缘还沾着未褪尽的朱砂沁，一眼就能看出是深埋千年的生坑货，绝不是市面上流传的传世件。残件上刻着几道模糊的古纹，还有几个认不全的西周古篆，铜质沉实，一看就不是寻常百姓家的东西。

老陈眼神一凝，伸手轻轻拿起残件，指尖着锈迹和纹路，又凑到鼻尖轻嗅了嗅，脸色渐渐变得郑重。我接过残件握在掌心，指尖触到那冰冷厚重的铜质，盯着那熟悉的纹饰与沁色，过往在伏牛山的经历瞬间涌上心头，心底猛地一震。

“老乡，这东西，是在伏牛山哪块挖到的？”我率先开口，声音不自觉沉了几分，目光紧紧盯着老农。

老农连忙回话，语气带着后怕：“就在伏牛山深处的黑石岭，那片林子荒得很，树密得遮天蔽日，我进山砍柴，在一片坍塌的土坡下捡的，就捡了个这玩意。”

伏牛山黑石岭！

这话一出，我和老陈、李福几人瞬间对视，眼底都翻起了惊涛骇浪。

— 读完本章请把 灵异118书院 加入收藏。《豫西倒斗往事》— 金把头 力作，下章内容近期上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