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的鱼肚白彻底染亮了洛阳西关老街，早点铺的油锅滋滋作响，胡辣汤的香辣味混着油条的面香，在巷子里飘得老远。挑着菜筐的菜农、蹬着三轮车的商贩、赶早班的工人，陆续在街面上走动，本该热闹的烟火气，却半点没渗进金记古玩铺紧闭的门板里。

铺内的灯火早己熄灭，可紧绷的气氛丝毫未减。老陈被牛二柱扶着，挪到靠窗的桌案前，找出一张泛黄的粗麻纸，又摸出一截磨得扁平的炭条，忍着身上的伤痛，低头细细绘制金村天子墓的示意图。他指尖微微颤抖，每一笔都画得极为谨慎，塌陷的墓坑、松动的土坡、暗藏的机关、咱们藏匿的盗洞位置，还有周边玉米地、土窑洞、田埂的走向，全都一笔一划标注得清清楚楚，就连哪片土层最容易滑落、哪段墓道一触即塌，都在旁边用极小的字迹做了记号。

“这墓底下的机关，之前下墓时毁了大半，可东南角那处积石层，只是被震松了没塌，但凡有人在上面折腾，碎石立马就能把墓道堵死；还有盗洞往下十米的位置，土壁全是酥的，他们那帮南边散盗不懂北派土攻的门道，贸然拓宽，肯定会首接塌方。”老陈头也不抬，声音沙哑地叮嘱，“示意图上我都标了红圈，到时候照着这些位置做手脚，既能唬住人，又不会真的把咱们自己的路堵死。”

我站在一旁看着，指尖再次轻叩桌面，脑子里飞速盘算。九十年代的洛阳，文物局和公安的稽查队本就盯得紧，金村天子墓之前坍塌闹出过动静，暗地里说不定早就布了暗哨，别说动手火拼，哪怕是多几个人往田间凑，都能引来怀疑。那伙南边散盗敢来豫西抢食，要么是不懂北派的地盘规矩，要么是穷疯了急着捞钱，不管是哪一种，都是不要命的主，硬来绝对行不通，只能智取。

牛二柱攥着洛阳铲，在铺子里来回踱步，满脸的急躁：“把头，就这么干等着？那帮外路货万一真钻进去了，咱们之前九死一生留下的东西，不就全被他们糟蹋了？老陈的身子经不起再下一次墓啊！”

“急也没用。”我沉声开口，眼神笃定，“白天人多眼杂，他们就算找到了盗洞，也不敢明目张胆地下洞，真要是闹出动静，第一个被抓的就是他们。咱们现在要做的，一是等刘凯的消息，摸清他们的底细，二是等老陈画好图，做好手脚，把他们逼走，而不是跟他们硬碰硬。”

沈七一早就出了门，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褂子，扮作走街串巷收古董的小贩，背着一个破旧的布兜，往西关周边的旅店、小饭馆转悠。咱们这行，各路散盗落脚，总会找机会打听行市、寻摸门道，找掮客、碰消息，都离不开这些地方，深七掌眼的本事精，察言观色更是一流，让他去暗中打探，比刘凯单独行动更稳妥。

李福歇了不到一个时辰，胡乱抹了把脸，找了一身打满补丁的破旧衣裳套上，又往脸上抹了些尘土，佝偻着腰，拎着一个破麻袋，扮成拾荒的老人，悄无声息地出了古玩铺。他走街串巷，避开主干道，专挑乡间小路往金村赶，一路上时不时弯腰捡些废纸、塑料瓶，模样和当地拾荒的老人别无二致，任谁都看不出，这个看似邋遢的老头，是有着一手顶尖定向爆破绝活的北派炮工。

王平守在铺子门口，装作擦拭柜台，实则眼神锐利地扫着街面，留意着来往的陌生人。九十年代的治安不比现在，公安和文物局的便衣，往往就混在普通路人里，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不对，就可能被盯上。他和我从小一起在金村长大，性子沉稳，做事细心，管散土、盯梢、望风这些杂事，交给他最是放心。

临近中午，老陈终于把示意图画完，他长舒一口气，身子往椅背上一靠，脸色愈发苍白，额头上布满了冷汗。牛二柱赶紧端来汤药，扶着他喝了几口，又帮他揉着后腰，满脸担忧。

我拿起那张示意图，细细看了一遍，老陈的标注细致入微，把墓边的凶险和可利用的破绽，全都列得明明白白。我把图小心翼翼地折好，揣进贴身的衣兜里，刚想开口，院门外就传来了两下轻叩，紧接着是一声沙哑的吆喝：“收旧古董喽，破铜烂铁、老玉古画都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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