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彻底吞没了金村的田野,天边最后一丝余晖散尽,乡间的土路很快便被浓稠的黑暗笼罩。九十年代的乡下没有如今遍地的路灯,唯有远处村落里零星透出几点昏黄的灯光,被夜风一吹,忽明忽暗,更添了几分阴森。
金村的玉米地在夜里沙沙作响,叶片摩擦的声音像是无数人在暗处低语,没过脚踝的杂草沾着夜露,湿冷地贴在裤腿上。李福和牛二柱早己撤到了土窑洞的阴影里,两人屏住呼吸,借着微弱的月光,盯着不远处那处被重新伪装过的盗洞,大气都不敢喘。牛二柱手里攥着洛阳铲,铲柄紧紧抵在身侧,时刻提防着突发状况。
“李师傅,他们来了。”牛二柱声音压得极低,眼神死死盯着田埂尽头。
只见五个黑影猫着腰,手里拎着铁锹、洛阳铲,还有几盏昏暗的手电筒,鬼鬼祟祟地摸进了玉米地。领头的张彪身材粗壮,走路脚步沉重,手里的手电筒胡乱扫着,嘴里还低声骂骂咧咧:“都给我利索点,赶紧找到盗洞,天亮之前必须捞着东西走,这地界邪性得很,别耽误事!”
手下几人应声附和,脚步匆匆地往之前打探好的位置赶,手电筒的光柱在玉米地里来回晃动,惊扰了田地里的夜虫,西下里响起一阵慌乱的虫鸣。
他们很快找到了那处被枯草、浮土掩盖的盗洞,张彪蹲下身,伸手扒开表层的浮土,看着洞口的模样,嘴里冷哼一声:“果然是塌了半边,正好省得我们挖,弟兄们,先把洞口清开,挨个下去!”
说着,一个手下便上前,拿起铁锹就要拓宽洞口,可刚一铲子挖下去,脚下的松土突然往下一陷,那人脚下一滑,首接踉跄着摔坐在地上,手里的铁锹也飞了出去。
“妈的,怎么回事?”张彪低喝一声,手电筒照过去,只见那人脚下的土块簌簌往下掉,原本就不算宽的盗洞边缘,又塌下一大片酥土,洞口变得愈发狭窄,根本容不下一个成年人钻进去。
另一个手下不信邪,上前蹲在洞口,伸手往洞里摸了摸,指尖刚碰到洞壁,土壁就哗啦啦往下落土,他吓得赶紧缩回手,脸色有些发白:“彪哥,这洞壁太酥了,一碰就塌,根本没法拓宽啊!再挖下去,说不定整个洞都得堵死!”
张彪眉头紧锁,亲自凑到洞口,用洛阳铲的铲头轻轻戳了戳洞壁,铲头刚一用力,周边的积土就不停滑落,再往旁边看,几处提前挖好的浅坑被浮土掩盖,看着就像是墓体塌陷后,地面自然开裂的痕迹,坑边的土块更是松松垮垮,一看就极不稳定。
他又想起之前听说这天子墓早就坍塌过,心里顿时犯了嘀咕,再看向东南角方向,夜色里隐约能看到地面微微隆起,那正是老陈标注的积石层位置,看似平静,实则暗藏凶险。
“彪哥,这墓该不会真的随时会塌吧?咱们要是硬下去,万一被埋在里头,可就全完了!”手下人看着不停落土的盗洞,心里打起了退堂鼓,他们本就是半路出家的野路子,顶多挖过一些小型的平民墓,从没见过这么凶险的大墓,光是这随时会塌的盗洞,就够让他们心惊胆战的。
张彪脸色阴晴不定,他不甘心白跑一趟,可看着这摇摇欲坠的盗洞,也不敢拿自己的性命冒险。他们没北派倒斗的手艺,不懂看土性、辨墓势,只以为是坍塌的古墓好下手,却没想到这墓里全是要命的破绽,根本无从下嘴。
与此同时,西关桥头的小旅店里,沈七躲在对面的墙角,把这一切看在眼里,等那伙散盗全部离开,他立刻转身,快步朝着金记古玩铺跑去,脚步急促,夜色里只留下一道匆忙的身影。
古玩铺内,灯火昏黄。我和老陈依旧坐在桌前,桌上的茶水早己凉透,王平守在暗阁门口,眼神警惕,整个铺子里安静得能听到窗外的风声。
突然,院门被轻轻叩响,三声轻叩,间隔均匀,是沈七的暗号。
王平立刻起身开门,沈七气喘吁吁地冲进来,额头上布满汗珠,来不及擦汗就急忙汇报:“把头,他们动身了,五个人全往金村去了,看那样子,是铁了心要下洞!”
我站起身,指尖轻轻敲击着桌沿,眼底没有丝毫波澜,早己料到这一幕:“知道了,李福和二柱在那边盯着,按咱们布置的来,他们折腾不出什么花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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