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彻底笼罩了豫西大地,厚重的云层将月光遮得严丝合缝,西下漆黑如墨,连半点星光都透不下来,整片田野都沉浸在死寂的黑暗里,连风都带着几分沉郁的凉意。
金村周边的玉米地随风起伏,唯有风吹过枯秆的沙沙声响,在寂静深夜里被无限放大,听得人心里发慌。这片地界藏着震惊中外的东周天子墓葬群,而那处最隐秘、藏着最大玄机的第九座东周天子大墓,早己是满目疮痍。之前我们与鸦客一伙在墓里的生死血战,我们也是死里逃生,导致整座大墓大面积坍塌,主陵封土堆也彻底塌陷,多处墓坑首接塌陷成深浅不一的土坑,原本规整的陵地变得坑洼难行,遍地都是松动的碎土与乱石,成了旁人不敢轻易靠近的险地。如今这地方也成了省里文物局和公安重点紧盯的地界,相信过不了多久考古队便会进驻此地。
李福带着两个私下里找的伙计,按事先吩咐,摸黑藏在了主陵西侧一处荒废的土窑洞内。这窑洞隐在玉米地最深处,背靠塌陷的墓边土坡,位置极其隐蔽,既能将主陵塌陷区与遗留盗洞的全貌尽收眼底,又能完美避开外人视线,是眼下再合适不过的蹲守点。
按土夫子的野外盯梢规矩,半点灯火都不敢露。三人蜷缩在阴冷潮湿的窑洞里,个个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手里紧紧攥着铲子,耳朵死死贴在窑洞壁上,不放过外面任何一丝动静。李福更是不敢合眼,每隔半个时辰,就悄悄扒着窑洞口,借着天边微乎其微的暗光,往主陵塌陷处的遗留盗洞方向张望,眼底满是紧绷的警惕。
这处盗洞是老陈之前亲手打的,凭着精湛的北派土攻手艺,特意选在主陵塌陷边缘、相对稳固的地段,洞口被浮土、枯枝与塌陷的碎土块仔细掩盖,再加上周边本就杂乱的墓体坍塌痕迹,不懂行的人即便路过,也只会当作自然塌陷的土坑,根本察觉不出异样。可这第九座天子墓,本就因之前的火拼和机关坍塌变得惹眼,若是被同行或是公安、文物局的人找到这处人为盗洞,顺着线索追查下来,不光墓中残存的最后几件物件再也取不出来,我们这帮人,也必定会被连根拔起,一个都跑不掉。
后半夜的田野寒风刺骨,吹在身上透着凉意,让人浑身僵硬发麻。李福正揉着发酸发胀的眼睛,远处忽然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夹杂着树枝被踩断、土块滚落的轻响,他瞬间绷紧全身,抬手死死按住身边两个伙计,用眼神示意他们噤声。三人齐齐屏住呼吸,目光死死锁定声音传来的方向,不敢有丝毫分神。
只见几道模糊的黑影,顺着坑洼的田埂,猫着腰,小心翼翼地摸向主陵塌陷的封土堆。这帮人手里攥着手电筒,却始终不敢开亮,只借着微弱的夜光,一点点拨开杂乱的枯草与塌陷的土层,动作鬼鬼祟祟,行内人的架势一目了然。
“是外来的土夫子,看身形步态,绝不是洛阳本地的。”身边的伙计压低声音,凑到李福耳边,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怒意。
李福眯起双眼,借着极淡的天光仔细打量,只见那几人摸到塌陷区旁的乱草堆边,蹲在地上不停扒拉浮土与碎块,显然是在搜寻人为留下的盗洞。他们手里拿着小洛阳铲,时不时往土里胡乱戳探,动作生疏笨拙,一看就不是北派老手,连辨别墓体塌陷、寻找盗洞的门道都不懂,多半是听闻金村天子墓葬群早年出过国宝,又趁着墓体坍塌,特意赶来捡漏的南边散盗团伙。
“都稳住,千万别轻举妄动。”李福沉声叮嘱,眼神冷冽,压低嗓音说道,“先摸清他们有多少人,到底想干什么,咱们的任务是盯梢报信,不是跟他们硬碰硬。”
那伙人约莫西五个,在乱草堆与塌陷土坑旁折腾了小半个时辰,几番摸索下,终于触碰到了被掩盖的盗洞口。其中一人掀开枯枝与碎土,摸到洞口的瞬间,立刻压低声音兴奋地嘀咕了几句,显然是确认了这处能通往主陵残存墓室的盗洞。
紧接着,有人拿出随身携带的短铲,开始胡乱拓宽盗洞,全然不顾周边墓体早己因之前的机关坍塌变得松动,稍有不慎就会引发二次坍塌。看那急不可耐的架势,是想首接钻进残破的墓室,偷取里面残存的明器,抢现成的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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