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连数日，西关老街的金记古玩铺，都维持着半掩门的低调模样。

麻石路上人来人往，挑着扁担的菜贩吆喝着走过，骑着二八大杠自行车的路人叮铃按响车铃，早点铺、杂货铺的烟火气裹着市井喧闹，整日不散，可铺子里的气氛，却始终压得人喘不过气。

按照之前定下的规矩，铺子只摆些寻常的民国瓷器、铜钱杂件、老旧砚台，都是不值钱的大路货，有人进店询价，王平也只陪着说些无关痛痒的话，但凡对方打听贵重物件、或是提及金村一带的古墓，他都笑着打哈哈，一口咬定自己只做小本生意，不懂那些稀罕玩意儿，半点口风都不外露。

老陈的毒还未彻底消退，整日躺在里屋的床上静养，王平每日按时去西关药店抓药、熬药，药味弥漫在铺子里，反倒成了最好的掩护，外人只当铺子里有人久病，更不愿多做逗留。老陈闲不住，即便躺着，也总让王平把他那把洛阳铲放在手边，指尖一遍遍着光滑的铲柄，眼神始终盯着暗阁的方向，一刻不敢放松。

牛二柱彻底扎在了里屋，寸步不离守着那间糊满防潮纸、堆满生石灰的暗阁，吃饭睡觉都不离开半步，手里时刻攥着一根粗木棍，但凡听到屋外有半点异常动静，立马就绷紧身子，警惕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性子粗，却做事稳妥，每日定时查看暗阁的防潮情况，轻轻掀开软绸布检查明器品相，动作轻柔得生怕碰坏分毫，把看护重宝的差事扛得死死的。

我每日坐在铺面前堂的方桌旁，看似悠闲地喝着茶、擦拭老旧摆件，实则目光始终留意着街面上的往来人流，耳听八方，不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的身影。一九九一年的西关老街，本就是古玩行当扎堆的地方，龙蛇混杂，鱼目混珠，倒斗的土夫子、古玩掮客、文物局的便衣暗探，都藏在这市井烟火里，稍不留意，就会露出马脚。

这天午后，日头偏西，街上的人少了些，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戴着旧框眼镜的中年男人，慢悠悠踱进了铺子。此人看着文质彬彬，像个教书先生，可眼神却格外锐利，进门后不看柜台里的寻常杂件，目光径首扫向里屋的方向，脚步不自觉地往里头挪。

王平见状，连忙上前拦住，脸上堆着客气的笑：“老板想看点什么？这边都是些铜钱、小瓷器，价格实惠。”

男人停下脚步，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王平身上，慢悠悠开口：“听说你家铺子，能收到些老物件？我是从外地来的，想寻几件像样的高古货。”

这话一出，我心里顿时一沉。

眼下金村天子墓的风声正紧，寻常买家绝不会一进门就提要高古货，更何况是外地来的生面孔，这话分明是试探。

我放下手里的茶杯，缓缓站起身，走到柜台前，语气平淡地开口：“老板怕是找错地方了，我们这小铺子，只做些寻常的旧物件，高古货那是稀罕东西，别说收，见都没见过。”

男人上下打量了我一番，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这位就是金把头吧？豫西倒斗圈子里，谁不知道金爷的本事，洛阳周边的古墓，就没有你寻不到的，想必手里，藏着不少好东西。”

此话一出，前堂的气氛瞬间紧绷。

靠在门框边的李福，不动声色地攥紧了手里的铁皮工具箱，指节微微泛白；里屋的牛二柱听到动静，悄悄握紧了木棍，随时准备冲出来；躺在床上的老陈，也停下了擦拭洛阳铲的动作，侧耳听着外屋的动静。

我面色不改，眼神冷了几分，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老板说话要讲凭据，我就是个做小古玩生意的，不懂你说的什么圈子什么把头，再在这里胡言乱语，就别怪我不客气，轰你出去。”

说完，我给李福使了个眼色。李福会意，往前迈了一步，身形魁梧，满脸凶相，死死盯着眼前的中年男人。那男人见状，知道讨不到好处，也没再强求，只是深深看了我一眼，留下一句“改日再来拜访”，便转身慢悠悠离开了铺子。

首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街尾，铺子里的紧绷气氛才稍稍缓和。

“把头，这人绝对有问题，肯定是冲着金村的宝贝来的，说不定是南派的人，也可能是别的散盗团伙派来打探消息的。”李福沉声说道，脸色格外凝重。

— 读完本章请把 灵异118书院 加入收藏。《豫西倒斗往事》— 金把头 力作，下章内容近期上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