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彻底透亮,西关老街从沉寂里醒过来。麻石路面被露水打湿,泛着冷光,隔壁早点铺的蒸汽混着油条香气飘过来,却压不住铺子里那股沉在心底的谨慎,所有人的目光,都暗暗落在里屋墙角那口上锁的樟木箱子上。
我把窗帘拢紧,转身坐回方桌首座。煤油灯芯被王平拨得更亮,灯火在众人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影子,像极了眼下这行里真真假假、步步惊心的局面。老陈靠在床头,脸色依旧蜡黄,手里攥着块粗布,正反复擦拭一把磨得发亮的洛阳铲,那是他几十年的老伙计,也是土攻行当的命根子,此刻他眼神凝重,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谨慎。
“养伤的事,我己经托人去西关药店抓了几副专治毒素的草药,”老陈抬眼,目光扫过众人,声音虽弱却字字清晰,“往后半月,铺子门帘半挂,只做些寻常瓷器、杂项生意,谁也不许往外探风,更不许提金村半个字。咱们从主陵带出来的东西,那是碰都碰不得的国宝,半分踪迹都不能露。”
众人齐齐点头,心里都清楚,这次从金村东周天子主陵带出的明器,绝非以往的寻常物件。我抬手示意王平,他轻手轻脚打开樟木箱,小心翼翼捧出三件重宝,轻轻放在铺着软绒布的方桌上,煤油灯的光亮落在上面,瞬间透出千年不褪的宝气。
摆在最中间的,是两块东周王室高古玉璧,玉质是罕见的和田羊脂玉,质地温润细腻,包浆浑厚老道,璧身刻着规整的王室龙纹,线条古朴苍劲,边缘还带着地下墓室里的青膏泥痕迹,一看就是传世千年的王室礼器,绝非普通古墓能出;玉璧旁,是那面战国错金银螭龙纹铜镜,镜面虽历经千年,依旧光彩照人,镜背错金银勾勒出灵动的螭龙纹样,纹路间镶嵌的绿松石颗颗,虽历经岁月,依旧青绿莹润,镜沿还刻着一行先秦古篆,字字规整,尽显王室气度。
这三件东西,随便拿出一件,都是震惊行内的国宝级文物,寻常古玩商根本吃不下,一旦走漏半点风声,引来的不光是黑白两道的争抢,更有公安和文物局的追查,到时候整个队伍都得万劫不复。
沈七往前凑了凑,伸手轻轻拂过铜镜表面,动作轻得不敢用力,语气里带着少见的郑重:“把头,诸位,这可不是普通明器。东周王室玉璧,是天子祭祀天地的礼器,战国错金银绿松石铜镜,带古篆铭文,更是战国诸侯进贡王室的重器,放眼整个古玩界,都是顶破天的宝贝,属于严禁流通的国宝,市面上根本不敢明着交易。”
他顿了顿,指尖轻点铜镜上的绿松石:“这铜镜镶嵌的绿松石极易脱落,玉璧也怕磕碰、怕潮、怕异味,保存必须万分小心。不能碰水,不能沾油烟,得用软绸布包裹,放在恒温干燥的地方,每隔三日拿出来透一次风,稍有不慎,毁了品相,不光分文不值,还白白丢了咱们拿命换的宝贝。”
牛二柱蹲在桌边,瞪大了眼睛看着桌上的重宝,粗粝的脸上满是震撼,连忙压低嗓门:“我的娘,这东周天子的随身葬器?长这么大我从没见过这么金贵的物件,把头、沈先生,你们放心,保管的活儿交给我,我保证轻拿轻放,连大气都不敢喘,绝不让宝贝有半点磕碰。”
李福靠在门框边,手里着铁皮工具箱,向来沉闷的脸上也露出凝重之色:“这东西太扎眼,西关老街龙蛇混杂,外地的同行、公安的暗探、古玩界的大买家,肯定都盯着金村的动静。我这段时间不光盯文物局的岗哨,还得留意有没有来头大的古玩掮客往洛阳凑,一般人根本接不住这路国宝。”
刘凯刚从外面踩点回来,身上带着街上的潮气,手里攥着旧本子,沉声说道:“把头,我刚打探过,最近洛阳城来了不少陌生面孔,有南派的行家,也有北京、西安的古玩大鳄,都是冲着金村天子陵来的。咱们这三件宝贝,只能找最顶尖、嘴最严、有实力吃下国宝的老主顾,还得私下隐秘交易,半点不能走漏消息。”
王平端着一碟刚蒸好的馒头走进来,放下东西就赶紧凑到桌前,眼神小心翼翼地看着玉璧和铜镜:“金哥,账我都记死了,这三件宝贝单独入账,锁在铺子里最隐蔽的暗格,除了咱们几个,绝不让第五个人知道。老陈的药我按时熬,铺子里的杂事我打理得妥妥当当,绝不惹半点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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