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的青石板被手电筒照得泛着冷光，每一步落下，都能听见鞋底与石面摩擦的细碎声响，在这死寂的地下王城里，被无限放大。众人紧紧贴着御道正中，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再踩中半点机关，方才那尊武士铜俑定格在半空的模样，依旧悬在每个人心头，挥之不去。

老陈手里的洛阳铲戳得愈发谨慎，三步一探，五步一敲，铲头扎进夯土里，再出时，总要凑近了仔细嗅闻土腥味，指尖捻起泥土揉搓，判断下方是否有空洞、流沙或是机关暗槽。“这御道下面全是连环翻板，板下全是削尖的木樁，踩错一步，当场就被穿成筛子，都把脚给我抬稳了，只踩眼前这块光面石砖！”他压低嗓音叮嘱，声音里不带半点多余情绪，常年走阴宅的老手，早把这份凶险刻进了骨子里。

我攥着怀里的玄铁令，冰凉的铁器隔着衣衫贴着胸口，方才压制铜俑时那股细微的震颤还未消散。这令牌是我们先前破开守陵疑冢，从主椁室的棺椁暗格中取出的，原本只当是件先秦信物，没想到竟是整座周天子陵的机关枢纽，认礼认令不认人，如今想来，那疑冢根本就是为了守护这枚令牌而设，真正的凶险，全在这王城腹地之中。

牛二柱扛着洛阳铲走在队尾，眼神死死盯着身后的城门方向，耳朵竖得老高，留意着任何风吹草动。“金把头，鸦客那帮人会不会己经跟进来了？咱们这么慢腾腾走，万一被他们堵在甬道里，可就进退不得了！”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急躁，却又不敢加快脚步，只能死死盯着脚下的石板。

“急也没用，这地方不是寻常古墓，周天子陵步步是杀招，贸然赶路就是找死。”我回头瞥了他一眼，目光扫过两侧林立的陶俑铜俑，这些人俑高矮不一，神态各异，有执笏的官吏，有披甲的武士，还有捧着礼器的侍女，排列得整整齐齐，宛如一支地下仪仗队。可越是规整，越让人心里发毛，九十年代洛阳盗墓的行里人都知道，大墓里的陪葬俑越逼真，暗藏的门道就越狠，当年不少同行，就是栽在这些看似无害的陶俑手里。

沈七扶着受伤的胳膊，脸色依旧苍白，目光却始终盯着前方的甬道，眉头紧锁。“前面就是通往寝宫的甬道，周天子葬制，神道两侧必设守陵阴兵俑，而且大概率会设水银障眼法，既能防腐，又能毒杀闯入者。”他顿了顿，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继续说道，“周礼有载，天子陵寝，水银为百川江河，一旦机关触发，水银挥发，咱们不用等机关发难，吸上几口就会头晕目眩，任人宰割。”

话音刚落，走在最前方探路的老陈突然停下脚步，猛地抬手示意全队噤声，洛阳铲横在身前，眼神死死盯着前方的甬道入口。只见甬道入口处，立着两尊高达两米的青铜阴兵俑，面无表情，双目圆睁，手中握着青铜长戈，矛尖泛着幽蓝的寒光，显然淬了剧毒。而甬道地面，铺着一层暗黑色的石板，与御道的青石板截然不同，石板缝隙里，隐约透着淡淡的银光，空气中，也开始弥漫起一股若有似无的腥甜气味。

“是水银挥发的味道，含量不低，都把袖口撕下来，蘸上随身携带的清水捂住口鼻，千万别大口喘气！”老陈反应极快，立刻出声吩咐，自己率先扯下衣袖，蘸了水壶里的水捂住嘴，同时用洛阳铲轻轻戳了戳甬道口的石板，“这下面就是水银池，石板是承重机关，站的人多、停留时间长了，都会触发渗漏，必须快速通过，不能有半点停留。”

王平、刘凯立刻依言照做，李福也攥紧了手里的雷管，小心翼翼地蘸水捂好口鼻，眼神警惕地扫视着两侧的阴兵俑，生怕这些人俑再像刚才那般突然发难。众人不敢耽搁，按照老陈的吩咐，排成一列，依次快步走向甬道，脚步轻快，绝不触碰两侧的人俑，也不在任何一块石板上多做停留。

我走在队伍中间，手里紧紧握着玄铁令，目光紧盯前方，刚踏入甬道一步，怀中的令牌突然再次剧烈震颤，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与此同时，两侧的青铜阴兵俑周身传来细密的齿轮转动声，手中的青铜长戈缓缓抬起，齐刷刷对准了我们的队伍，人俑身上的铜锈簌簌掉落，露出狰狞的纹路，宛如活过来的阴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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