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二柱的惊呼像一根冰针，狠狠扎进死寂的墓室，我手里的手电筒光柱猛地一颤，昏黄的光在梓宫上扫出一片凌乱的影子。老陈瞬间收了手电，一把拽住我胳膊，指尖冰凉，力道大得几乎要掐进我肉里，声音压得比墓室的阴寒气还低：“是外头望风的刘凯失了手？水耗子这帮杂碎，居然摸到洞口了！”

九十年代豫西这一带，倒斗的行当里鱼龙混杂，我们北派讲究按规矩来，支锅、土攻、散土、望风分工明确，下手前反复探穴摸机关，绝不贸然行事。可水耗子不一样，都是些没师承、没规矩的野路子，要么是单打独斗的土夫子，要么是纠集的地痞流氓，专盯着别人探好的大墓，等人家挖到核心，他们就半路截胡，黑吃黑是家常便饭，心狠手辣，从不讲江湖道义。

这次支锅挖这座周天子大墓，我金海作为把头，前前后后筹划了大半年，先是带着老陈反复踩点，用洛阳铲打了上百个探眼，确认墓址、形制和土层，又凑齐了人手：老陈是跟着我干了两年的资深土攻，摸土、认机关、拆墓葬门道最熟；王平是我发小，踏实稳当，专负责墓内散土、清理盗洞，从不乱碰明器；刘凯在外围望风，腿脚麻利、眼神尖，方圆几里的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眼；还有孙秃子引荐的牛二柱西个土攻，都是干过活的熟手，力气大、听使唤，本以为分工周密，万无一失，没想到还是被这伙南派水耗子盯上了。

我压着心头的惊悸，快速打了个手势，示意所有人噤声，手电筒尽数熄灭，瞬间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地下墓室里，只剩彼此粗重的呼吸声，还有从外回廊隐隐传来的、拖沓又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泥土簌簌掉落的声响，越来越近。

“金哥，咋办？”王平凑到我身边，声音发紧，他手里还攥着散土用的帆布包，手心全是汗。牛二柱几个土攻也慌了神，在黑暗中下意识聚拢，有人指尖碰到了黄肠题凑的柏木枋，吓得赶紧缩回手，生怕触动了机关。

老陈摸黑贴紧我，压低声音快速分析：“这帮水耗子肯定是蹲了好几天，瞅着咱们进了墓室，盗洞外围又只有刘凯一人，才敢摸下来。咱们现在在梓宫核心，西周全是联动机关，不能跑不能乱闯，更不能跟他们硬拼，一旦踩错地砖、碰动木枋，机关触发，咱们先被活埋！”

我心里跟明镜似的，这墓室里的机关、流沙积石、毒烟细孔、落石陷阱，环环相扣，别说动手，就是脚步重一点都可能出事。水耗子不懂机关，贸然闯进来，要么自己送命，要么拉着我们一起陪葬。当下我沉声吩咐：“王平、牛二柱，你们西个贴着黄肠题凑站好，脚死死卡在探明的砖缝里，半步都不许挪！老陈，跟我往前摸，守住内回廊口，别让他们冲进梓宫区域！刘凯，去外围想办法拖住，别跟他们硬刚！”

回廊里传来刘凯急促的喘息，他压低声音回话：“把头，来了西个，手里都拿着工兵铲、扎子，我刚才躲在土坡后面，被他们发现了，跑的时候挨了一石头，现在卡在盗洞拐角了！”

话音刚落，两道刺眼的手电筒光柱从外回廊照进来，光柱在墓室里胡乱扫射，照得青灰地砖、柏木枋泛着冷光，还伴随着粗鄙的叫骂声：“妈的，里面的人听着，赶紧把明器交出来，不然老子炸了这盗洞，让你们全都埋在底下！”

“我瞅着这是天子大墓，里面宝贝肯定不少，别跟他们废话，进去弄死他们，宝贝全是咱们的！”说话这人正是这伙南派水耗子的支锅，高飞。

脚步声越来越近，己经到了内回廊入口，我和老陈背靠着冰冷的柏木枋，手里攥着防身的短刀，大气都不敢喘。我死死盯着那两道晃动的光柱，心里盘算着，内回廊入口处正好连着落石机关的触发点，只要他们敢往前迈一步，就有可能触动悬吊千斤巨石的绳索，可机关一旦触发，内外回廊被封，我们也会被困在墓室里，进退两难。

就在这时，走在前面的一个水耗子一脚踩空，发出一声闷响，紧接着就是碎石落地的声音，那人大骂一声：“什么鬼东西？这地怎么不平！”

我心头一紧，知道他踩在了机关地砖上，老陈也攥紧了我的胳膊，低声道：“不好，他们碰了流沙积石的机关的顶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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