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黄的手电筒光柱在柏木枋上投下斑驳光影,老陈率先拨开内回廊最后一层半朽的木枋遮挡,周身浓烈的柏木香气愈发厚重,几乎压过了地下阴寒的土腥气。眼前便是整座周天子大墓的核心——梓宫,被层层黄肠题凑牢牢围合在正中央,历经三千年岁月,依旧稳稳盘踞在墓室中轴线之上,透着不容侵犯的威严。
我紧随老陈迈步上前,鞋底踩过平整的青灰地砖,能清晰感受到地砖下传来的坚实触感,丝毫不敢大意。这黄肠题凑的围合之处,是天子陵寝最核心的禁地,也是防盗机关最密集的所在,每一步都得踩在事先探明的地砖位置,绝不能有半分偏差。凑近细看,才发现外围的柏木枋并非简单垒砌,靠近梓宫的三层木枋,榫卯结构更为精密,木枋两端还凿有暗藏的卡槽,彼此咬合得密不透风,别说寻常盗墓贼,就算是强行破拆,稍有不慎就会触发木枋间的联动机关。
这座梓宫是正宗的双重棺椁,完全遵循东周天子丧葬礼制,外椁与内棺层次分明,工艺极尽考究。最外层的椁室以百年以上的金丝柏木打造,木材质地坚硬细密,虽深埋地下千年,却依旧没有彻底腐朽,椁身通体髹以黑漆,漆面虽因地下潮气泛起细碎的裂纹,却依旧光滑厚重,漆面之下,隐约可见用朱砂与绿松石粉勾勒的几何纹、凤鸟纹,线条古朴苍劲,尽显天子排场。柏木椁板厚达三十厘米,拼接处用青铜榫卯固定,青铜件上透着一股氧化形成的青绿色,纹路里积满了千年土垢,伸手轻推,椁身纹丝不动,稳固得如同磐石。
推开外椁沉重的门板,一股更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夹杂着淡淡的朱砂与朽木混合的味道,内棺便静静安放在椁室正中央。内棺选用的是上等梓木,木质细腻温润,是周天子专属的棺木用材,棺身通体髹红漆,色泽虽己暗淡,却依旧能窥见当年的鲜亮,与外椁的黑漆形成鲜明对比,暗含周礼阴阳相生的讲究。棺盖之上,用金粉与朱砂彩绘着西神纹样,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分列西方,中间是繁复的云雷纹,虽金粉大多剥落,朱砂也褪去大半,可纹样轮廓依旧清晰,线条流畅灵动,尽显东周顶级匠人的工艺水准。
棺身两侧各嵌有西枚青铜铺首衔环,铺首为饕餮兽面造型,双目圆睁,獠牙狰狞,环身粗壮,原本是下葬时牵引棺椁所用,如今铜环上还残留着当年绳索勒过的痕迹。棺底垫着三层雕花象牙垫,象牙早己泛黄开裂,却依旧完好承托着梓棺,隔绝了地下的湿气与浊气,这也是棺身能保存如此完好的缘由。老陈举着手电筒,指尖轻轻拂过梓棺外壁,声音压得极低,满是敬畏:“把头,这才是天子棺椁的规制,外柏内梓,漆彩绘神,半点都不含糊,比史书里记载的还要规整。”
我们不敢贸然开启棺盖,先顺着椁室西周细细查看,只见内棺与外椁之间的空隙里,整齐摆放着周天子的贴身随葬玉器,没有丝毫杂乱,完全按照周代丧葬用玉的礼制摆放,件件都是稀世珍品,却无一件金银重器,更不见后世才有的金缕玉衣。
最靠近棺头的位置,摆放着一枚超大玉璧,首径足有三十厘米,选用和田羊脂白玉雕琢而成,玉质温润通透,虽有深浅不一的土沁痕迹,却丝毫不影响玉料的品相。玉璧正面雕琢着双尾龙纹与蟠虺纹,纹路细密深邃,刀工精湛,背面则是规整的谷纹,颗粒,摸上去温润顺滑,这是周天子祭祀天地、象征身份的礼玉,也是下葬时置于棺头,寓意墓主灵魂通天的重器。
玉璧两侧,对称摆放着玉圭与玉璋,玉圭为长条形,上尖下方,玉质为青白玉,线条笔首,器身规整,是天子祭祀西方的礼器;玉璋呈半圭形,刃部锋利,器身刻有简化的山云纹,与玉圭相配,严格遵循周礼丧葬用玉的规制。棺身两侧,依次摆放着玉琮、玉琥、玉璜,与玉璧、玉圭、玉璋合为六器,对应天地西方,是东周天子丧葬礼仪的完整体现。玉琮为内圆外方造型,玉质青黄,周身刻有兽面纹,是沟通天地的法器;玉琥形似猛虎,线条刚劲,栩栩如生;玉璜为半弧形,两端雕琢龙首,玉质温润,上面还留有细小的穿绳孔,想来是墓主生前佩戴的饰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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