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室里的尘土渐渐沉降,手电筒的光柱拨开浑浊的空气,我蹲在那片松动的柏木枋碎片前,指尖死死捏住沾着新鲜血迹的木茬,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血迹还带着微热的腥气,绝不是刚才中毒倒地那个南派水耗子的,分明是有人在落石砸下的瞬间,拼着被碎石刮伤,从巨石缝隙里钻了过来,就藏在这墓室的阴影中,盯着我们的一举一动。
老陈也凑了过来,目光扫过血迹,又快速扫过西周被落石封堵的回廊、半触发的石沙机关,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把头,这血是新伤,这人本事不一般,寻常土夫子根本躲不开那块千斤落石,更别说悄无声息藏起来,他压根不是跟着那帮杂碎来截胡明器的!”
我心头一凛,瞬间想起刚才南派水耗子闯进来时的异样。这帮野路子向来只贪金银玉器,可刚才他们叫嚣时,眼神压根没往梓宫前的礼器上瞟,反倒一首盯着内回廊的暗角,分明是冲着别的东西来的!
之前被我勒令撤退的王平、牛二柱几人也顿住脚步,攥紧手里的工具,大气不敢喘。墓室里本就阴寒刺骨,此刻更是透着一股让人后颈发毛的诡异,仿佛有双眼睛,在黑暗里死死盯着我们的后背。
“都别乱动,踩着安全地砖区域往后退,围成圈背靠背!”我沉声下令,手电筒光柱缓缓扫过墓室每一处角落,黄肠题凑的缝隙、积石积炭的死角、地砖开裂的暗处,一寸都不肯放过。
我们北派倒斗,向来是先探穴、再拆机关、最后取明器,从不主动招惹阴邪,可如今有人潜入墓室,虎视眈眈,若是不把这根刺拔了,我们连盗洞都走不出去。
片刻后,光柱定格在梓宫侧面一处凹陷的暗龛旁,一道灰影猛地一闪,衣角擦过柏木枋,发出细碎的声响。
“在那!”老陈低喝一声,率先攥紧短刀往前凑了半步,脚步死死卡在安全地砖里,不敢越雷池一步。
那道影子见行踪暴露,也不再躲藏,缓缓从暗龛后走了出来。这人身材精瘦,穿着一身老鼠衣,脸上沾着泥土,左侧胳膊被碎石划开一道口子,鲜血正顺着袖口往下滴,正是地上血迹的来源。他手里没拿镐头铲子,反倒握着一把小巧的铜制探杆,一看就不是寻常野路子。
“朋友,跟着南派那伙水耗子浑水摸鱼,不算光彩事。”我站起身,手电筒光柱稳稳照在他身上,语气冷硬,“我们北派在豫西倒斗,按行规办事,你截胡不成,还藏在墓室里暗算,坏了江湖规矩,就别想活着出去。”
那人扯下脸上的泥布,露出一张带着戾气的脸,却丝毫没有惧色,反倒冷笑一声:“金海把头,我不是来抢明器的,那伙南派的废物,不过是我引来引你们触发机关的棋子,我要的,是这梓宫里的玄铁令。”
“玄铁令?”我眉头紧锁,和老陈对视一眼,皆是满眼疑惑。
我筹划这座周天子墓大半年,反复研究爷爷留下那本《邙山冢记》,翻遍了豫西地方志、老辈土夫子的手札,只知道这是东周某位天子的陵寝,规格极高,机关密布,却从未听过什么玄铁令。
老陈往前迈了一步,沉声问道:“你少在这里装神弄鬼,这周天子墓里只有礼器明器,哪来的玄铁令?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叫沈七,算不上哪一派,就是个找东西的。”沈七捂着受伤的胳膊,语气带着笃定,“你们北派只懂按规矩挖墓,却不知道这座大墓,根本不是周天子的主陵,只是一座守陵疑冢,而玄铁令,就是打开真正周天子主陵的钥匙!”
这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我们耗费大半年,打了上百个洛阳铲探眼,确认的周天子大墓,竟然只是座守陵疑冢?
见我们不信,沈七继续开口,把玄铁令的来历一一道清,字字清晰,绝无虚假:
“东周春秋战国时期,周天子下葬,都会设一座守陵疑冢在外围,用来迷惑盗墓贼、守护主陵,这座墓就是如此。墓里的黄肠题凑、梓宫、明器,全是按照主陵规格建造的障眼法,真正的周天子主陵,藏在这座墓的地下三层,入口被玄铁令封死,没有它,就算挖穿地底,也找不到主陵分毫。”
“玄铁令是整块玄铁锻造,巴掌大小,上面刻着东周王室巫祝符文,是当年造墓匠人特意留下的通关信物,只有把玄铁令放在守陵疑冢梓宫的机关凹槽里,才能打开地下主陵的通道。这枚令牌就藏在这座守陵疑冢的梓宫暗格中,不是什么金银玉器,你们自然没留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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