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点微弱的火光,在漆黑的墓室里晃得人心慌。
我攥着打火机的手微微发颤,慢慢把光亮往角落挪。王平在我身后,呼吸都放轻了,工兵铲握得死紧,指节都泛了白。
声音是从棺椁侧面的黑影里传出来的,窸窸窣窣,像是爪子在扒土,又像是什么东西在慢慢挪动。
火光一照过去,我顿时松了半口气,随即又提起了心。
不是粽子,也不是机关。
是只浑身灰毛的大老鼠,被火光惊得顿在原地,两颗小眼珠亮得瘆人,嘴里还叼着一块腐烂的棺木渣。许是在这墓里待久了,不怕人,只盯着我们,发出细微的“吱吱”声。
“他娘的,吓死我了。”王平压低声音骂了一句,后背的衣服都被冷汗浸透了。
“别出声,赶紧走。”我拽了他一把,“这东西待在墓里,说明墓早就不严实了,别节外生枝。”
王平点点头,不敢再耽搁,紧紧跟在我身后。
我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口黑漆棺椁,确认棺盖盖得严实,没有乱动,这才转身快步走进墓道。来时的路还算熟悉,打火机的光在狭窄的墓道里晃着,青砖上的青苔滑腻腻的,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没一会儿,就看到了墓道口透进来的一点点天光。
王平性子急,几步就先钻了出去,伸手拉了我一把。我弯腰钻出洞口,外面的风一吹,浑身那股阴冷霉气才散了些,可怀里的唐玉扣,依旧凉得刺骨。
王平立刻拿起旁边的土块、杂草,把洞口重新掩盖好,踩得结实,从表面看,根本看不出这里被人动过。
“海哥,成了。”他拍了拍手上的土,脸上带着一丝后怕,又有几分说不出的紧张。
我环顾了一圈老槐岭,晨雾己经散得差不多了,太阳从云层里漏出一点光,照在起伏的土岭上。邙山依旧安安静静,好像刚才那一番惊心动魄,从来没发生过。
“爷爷说,拿完东西要给墓主磕个头,守点规矩。”我拉着王平,在洞口旁的土坡上,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
不是迷信,是心里那道坎。
爷爷金震山一辈子恨倒斗,却逼不得己给我留了这条路。我既然踏进来了,就得守他教我的底线。
起身之后,我才敢把怀里的玉扣掏出来。
日光底下一看,才真正看出好来。玉质温润细腻,颜色是匀净的青白色,边缘刻着一圈极浅的缠枝纹,虽然不大,却沉甸甸的,一看就是当年大户人家贴身戴的东西。
王平凑过来看,眼睛都亮了:“海哥,这东西……肯定能换不少钱吧?”
“能换口饭吃就行。”我把玉扣重新收好,不敢在外头多露,“咱赶紧回村,这地方不宜久留,万一被人看见,麻烦就大了。”
两人不敢耽搁,扛起锄头,背着帆布包,一路快步往金村走。
进村的时候,己经是半上午。
村里静悄悄的,大多人都下地干活了,只有几个老人坐在墙根晒太阳。我们低着头,尽量不惹人注意,一路溜回我那破院子。
一进家门,关上那扇破旧的木门,两人才真正松了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王平一屁股坐在门槛上,抹了把脸:“海哥,我到现在心还跳得厉害,跟做梦一样。”
我也坐在爷爷常坐的小板凳上,摸出怀里的玉扣,放在手心。
爷爷说,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我看着这枚玉扣,心里五味杂陈。这是我第一次碰死人的东西,也是我第一次,违背了爷爷从小到大的叮嘱。
可我不碰,就真的要饿死在这院子里。九十年代初的豫西农村,本就日子紧巴,爷爷走后家里米缸见底,盐罐都空了,一斤大米才几毛钱,一块钱能买五六个白面馒头,我连块八毛的零钱都拿不出来,实在是走投无路。
“平子,”我抬头看向他,语气认真,“今天这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出去半个字都不能提。现在乡里派出所严打盗墓倒卖文物,逮住就是刑拘,金村眼杂,万一走漏风声,咱俩都得蹲大牢。”
王平立刻点头,拍着胸脯保证:“海哥你放心,我嘴严得很,烂在肚子里也不会说半个字。”
我嗯了一声,心里盘算着下一步。
这玉扣是明器,绝不能在村里出手,也不能找生人交易。爷爷金震山以前提过,孟津县城里有个收老物件的老刘头,早年也是土夫子,后来金盆洗手开了家旧货铺当幌子,专做私下收明器的买卖,嘴严路子野,不刨根问底,是老一辈行里人信得过的主,从来没出过纰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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