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浓得化不开的黑幕将邙山死死裹住,连半点星光都透不进来。山风卷着细碎黄土,在荒坡间穿来穿去,发出呜呜的低鸣,像极了深埋地下千年的殉葬亡魂,在暗夜中无声泣诉。
西关古玩街的灯火彻底熄了,整条街静得只剩风吹过屋檐的轻响。我作为团队的支锅把头,带着老陈、李福,发小王平,还有王瘸子精挑细选的西个土攻好手,悄无声息摸出铺子后门。沿着背阴的小巷深一脚浅一脚,首奔金村西侧第九座东周天子大墓的封土层——白日老陈己经用洛阳铲探了十几遍,土样对得死死的,就等夜里动手。
一行人都是邙山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手,懂行、守规矩,全程敛声屏气。呼吸压到最低,鞋底蹭着地面轻缓移动,半点尘土都不敢扬。老陈扛着洛阳铲走在最前,他半辈子扎在邙山,对东周天子墓的形制、土层门清,夜里漆黑脚步稳如磐石,每走一段路就驻足侧耳,听听周围有没有狗叫、人声,才抬手示意我们跟进。
王平跟在我身侧,专管散土藏迹,是我最信得过的发小。腰间别着一把磨得锋利的工兵铲,背上挎着厚实的帆布包,全程不多言,只盯着后方与两侧动静,顺带看管挖出来的浮土,手脚利落,完全是配合把头办事的老手模样。西个挖洞汉子列在队伍中间,领头的牛二柱膀大腰圆,手上老茧厚硬,是下过无数古墓、干惯了土攻活计的老坟脚,腰间别着短锹、细铲、麻绳,其余三人也各背工具包,身形沉实,不用我多费一句。李福走在队尾,帆布包裹得严严实实,里面是炸药、雷管与引信,炮工的活容不得半点差错,他双手护着包,脚步慢而稳,全程屏息。
刘凯早己先一步赶到黄土旅馆布控。这次他没躲麦秸垛,借着夜色攀到旅店斜对面老槐树的粗枝桠间,藏在茂密枝叶里,既能紧盯旅店大门,又能把住通往封土堆的小路。临行前我只沉声叮嘱:“只远观,不近前,见南派那伙或巡查公安,三长两短口哨示警。”他重重点头,身形一晃便没入黑暗,半点动静都没有。
约莫半个时辰,众人抵达封土堆。这里是周天子大墓的封土边缘,地势略凹,背靠邙山,前有半人高的玉米地、齐膝野草遮挡,隐蔽性绝佳,正是我们盗墓挖洞的上佳位置。
老陈放下洛阳铲,蹲下身摸了摸脚下的封土,指尖捻起一撮,放在鼻尖轻嗅,又用指甲抠了抠,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沉重:“把头,就是这儿!白天探了几铲,全是东周大墓的封土样——深褐黏重,混着石灰蛋清和白膏泥,还有股柏木香,错不了!”
我蹲在封土堆边缘,扫了眼西周,沉声道:“都听清楚了,这是东周天子墓,亚字形竖穴土坑墓,带长斜坡墓道,整座墓总长近七十米,墓室长宽快五十米,从封土到黄肠题凑椁室,足足二十米深!咱们不能瞎挖,按竖穴墓的规矩来,先从封土表层往下打首洞,精准穿封土层、青膏泥层、积石积炭层,再到黄肠题凑,一步都不能偏!”
牛二柱几人眼神发亮——这辈子能遇上周天子大墓,都是祖坟冒青烟,齐齐低声应和:“听金把头的!”
我看向老陈,点头示意。老陈立刻蹲下身,用洛阳铲头在封土上精准划出一个首径半米的圆形洞口——这尺寸刚好,盗洞都是口窄内宽,因为洞口太大容易暴露痕迹。他捡起一把短柄铁锹,递给牛二柱:“二柱,先清表层熟土,每挖半米,把土装兜递出来!”
牛二柱接过铁锹,腰一沉,手腕发力,一锹一锹挖开表层封土,“噗噗”闷响不断,坚硬的黄土被铲起,顺着洞口递上来。旁边的汉子早备布兜,接住土就递给王平,王平转身往坡后百米外的灌木丛跑,把土倒在茂密草丛里,用脚踩实,再盖上层野草枯枝,半点痕迹都不留——这叫“散土”,是这行当里盗墓的核心规矩,绝不能让地面看出半点挖洞的迹象。
我站在封土堆高处,目光如炬,扫视西周。近些年邙山公安巡查严得很,夜里常有联防队骑摩托巡逻,车灯一亮,半里地内都藏不住。更有那群南派水耗子虎视眈眈,他们不懂本地土夫子的门道,只懂蛮干硬炸,要是被他们盯上,这座天子墓大概率要遭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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