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洛阳的晨雾裹着寒气,漫过西关古玩街的青石板路,连街边老槐树的枝桠都挂着湿冷的露气。我没敢睡踏实,后屋的木板床硌得后背发僵,天不亮就起了身,摸出藏在床板下的,小牛皮公文包,塞了两沓整整齐齐的百元钞,又别了一把磨得锋利的短刀在腰后,这才推开屋门。
老陈己经在铺子门口等着了,一身精神的中山装,身旁立着那根跟了他半辈子的洛阳铲。铲杆是枣木做的,被手得油光锃亮,铲头换了新的,钢口极好,能轻松扎进坚硬的生土,他手里还拎着个布包,装着探土用的小铲、毛刷和装土样的瓷瓶,一看就是要在邙山耗上一整天的架势。
“把头,我走了。”老陈声音沙哑,脸上没什么多余表情,干土攻的人,一辈子都在跟黄土打交道,性子早磨得沉稳寡言,可眼神里的笃定,比什么都让人放心,“金村那片的土性我熟,就算第九座墓藏得再深,只要是五花土,一铲就能揪出来,这些南方水耗子的踪迹我也会顺带摸清楚,绝不打草惊蛇。”
我拍了拍他的胳膊,沉声道:“多加小心,别跟南派的照面,巡查公安和文物局的人也在附近转悠,发现不对立刻撤,消息让路过的散土捎回来就行,安全第一。”
老陈点点头,没再多说,扛起洛阳铲,转身钻进晨雾里,脚步轻快,很快就顺着土路往邙山方向去了。干土攻的师傅,踩土辨位是看家本领,邙山的一草一木、一土一石,都刻在他脑子里,比自家后院还熟悉,有他去探土,我心里先稳了一半。
这边老陈刚走,刘凯也换好了行头,一身普通村民的粗布衣裳,背着个破竹筐,筐里装着半筐野菜,看着就像邙山脚下赶集挖菜的庄稼汉,脸上刻意抹了点泥污,掩去了平日里的机灵劲,多了几分憨厚。他负责盯哨,最是需要隐蔽,半点不能露出行藏。
“把头,我去黄土旅馆附近蹲点,那旅馆旁边有个麦秸垛,我躲在里头,能把旅馆门口看得一清二楚,水耗子出来进去,我都能记下来。”刘凯压低声音,眼神机灵,望风这活他干了好几年,胆大心细,最擅长伪装,“他们要是晚上出去探墓,我就悄悄跟着,绝不跟丢,也绝不被发现。”
我叮嘱道:“别靠太近,他们都是南派老手,眼尖得很,发现不对劲立马跑,别硬撑,咱们的计划不能因为盯哨出岔子。”
刘凯应了声,背着竹筐出了门,混在早起赶集的人群里,转眼就没了踪影。铺子里顿时安静下来,李福己经钻进了杂物间,摆弄他的炸药和雷管,里头时不时传来轻微的金属碰撞声,他做事最稳妥,炮工的活容不得半点马虎,有他在,炸药这块绝不会出问题。王平则守在柜台后,假装整理古玩,耳朵却竖着,留意着街口的动静,同时等着鬼市那边的眼线传来消息。
我揣好腰包,也出了门,没走正街,绕着西关的小巷子,往邙山脚下的村落去。我要找的是邙山当地的老土攻,领头的叫王瘸子,早年也是干土攻的,后来腿被塌下来的土砸断了,就不再下墓,专门联络各地的土夫子,介绍挖洞的好手,在当地土攻行里很有威望,嘴严,做事也讲规矩,跟我打过好几次交道,靠谱。
邙山脚下的村子都是土坯房,晨雾还没散,家家户户飘着炊烟,村民们扛着锄头下地,没人留意我这个外路人。我熟门熟路走到村头最里面的土坯房,敲了敲破旧的木门,三下轻两下重,是我和王瘸子约定的暗号。
门开了条缝,王瘸子瘸着腿,眯眼打量了我一番,才把我拉进屋,屋里阴暗潮湿,摆着几张破旧桌椅,墙上挂着些旧农具,看着就是普通农户家。“金把头,今天怎么有空过来?”王瘸子给我倒了碗粗茶,声音低沉,“最近邙山不太平,听说有南派的人来了,你是不是为这事来的?”
我也不绕弯子,首接说明来意:“王叔,我要西个挖洞的好手,手艺硬,嘴严,能连夜干活,不挑苦累,价钱好说,事后分成也少不了。”说着,我从腰包里掏出一沓钱,放在桌上,“这是定金,事成之后,还有翻倍的好处。”
王瘸子瞥了眼桌上的钱,心里跟明镜似的,叹了口气:“金把头,我知道你盯上的是金村那座大墓,那墓凶险,南派的水耗子也在抢,你这是要抢在他们前面啊。”他顿了顿,点头应下,“行,挖洞的人我给你找,都是村里跟着我干了十来年的,踏实,不会往外漏半个字,傍晚就让他们去西关铺子找你,听你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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