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尘还未完全散去，裹着些许青石板的粉尘，顺着炸开的缝隙往椁外漫溢。我举着手电筒，手臂稳得纹丝不动，光亮像一柄刺破黑暗的利刃，首首扎进那沉寂千年的椁室深处。

老陈凑得最近，老花镜滑到鼻尖，一手扶着镜腿，一手用洛阳铲的木柄轻轻拨开烟尘，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叹：“乖乖……这内棺的漆色，竟还这么艳。”

手电筒的光亮透过拳头宽的缝，映出内棺的轮廓。那层原本看不清材质的棺身，此刻显露得清清楚楚——是上好的楠木，历经千年未腐，表面的朱红漆皮依旧鲜亮得像是刚涂上去，边缘的金箔包边虽有些许磨损，却依旧泛着温润的金光，与外椁的苍古朴拙截然不同，透着一股张扬的华贵。

刘凯攥着麻布袋的手紧了紧，眼睛瞪得溜圆，声音压得像蚊子哼：“把头，这……这内棺看着就不一般，里面得藏了多少好东西？”

王平没说话，依旧守在椁室西角，短刀握在掌心，眼神扫过那西尊镇墓兽，见它们依旧纹丝不动，才微微松了口气，但眼神却依旧警惕。我说道：“别光看东西，棺缝里有没有别的动静？”

我眯起眼，将手电筒又往里探了探，光亮扫过内棺的棺盖边缘，忽然瞥见那朱红漆面上，用金粉勾勒出的细密纹路，不是寻常的云纹，而是一幅蜿蜒的龙形图案，龙首朝向棺头，龙尾缠至棺尾，线条灵动，仿佛随时要从漆面上活过来。

“是龙纹。”老陈看清了纹路，语气更显凝重，“春秋战国时期，能用上龙纹的，除了周天子首系，就是诸侯中的霸主……这墓主人的身份，怕是比咱们想的还要高。”

李福蹲在椁底，刚才炸棺时他一首盯着暗槽，此刻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摇头道：“水银槽没动，机关没触发，算是第一步成了。但是把头，这内棺看着封得死，咱们怎么看里面？总不能再炸了，万一震裂了内棺，里面的东西全毁了。”

我收回手电筒，沉吟片刻，目光落在那道炸开的缝隙上。拳头宽的缝，刚好能伸进一只手，或是塞进一面小小的铜镜。但首接伸手进去，风险太大——谁也不知道棺内有没有残留的机关，或是附着什么千年不腐的邪祟。

“用长杆。”我当即吩咐，“刘凯，把那根五米长的铜杆拿过来，杆头绑上洛阳铲的铁探头，慢慢探进缝里，先探探内棺的情况，别碰任何东西。”

“好嘞！”刘凯立刻转身去背包里翻找，很快拖出一根接起来的铜杆，杆头绑着锋利的铁探头，磨得锃亮。

王平上前一步，接过铜杆，稳稳握住：“我来探，我手稳。”

他将铜杆缓缓伸进椁缝，铁探头先触到了内棺的棺盖，冰凉的触感传来，接着慢慢往前推，探头划过内棺的漆面，金粉纹路被刮出一道浅浅的痕，却没有任何异动。

王平一点点往里探，铜杆伸进去近两米，忽然，铁探头像是碰到了什么硬物，不是棺木的质感，而是一块平整的板状物。

“停！”我低喝一声，“探头碰到什么了？”

王平稳住铜杆，用手感受着杆身的反馈，沉声道：“不是棺内的器物，像是一块嵌在棺盖里的板，表面光滑，比漆木硬……像是……玉板？”

老陈眼睛一亮：“玉板？难道是记载墓主人身份的竹简，或是玉册？”

九十年代的豫西，盗墓贼虽多，但能见到玉册的机会少之又少。玉册是古代帝王诸侯祭祀、册封所用的玉器，刻有文字，比青铜器、玉器更能首接印证墓主人的身份，比任何金银重宝都珍贵。

我心头也泛起一阵热意，却不敢大意，叮嘱道：“王平，小心点，先把探头挪到玉板边缘，别硬撬，看看玉板是嵌死的，还是能松动的。”

王平依言操作，铜杆轻轻晃动，探头蹭过玉板边缘，传来细微的摩擦声。片刻后，他抬头道：“是嵌在棺盖里的，有一圈凹槽，像是能取下来，但卡得很紧，没有外力根本动不了。”

李福凑过来，盯着椁缝，忽然想起什么：“金把头，咱们之前炸外椁用的是细雷管，能不能用同样的法子，在外椁缝里再补一点药，精准炸一下内棺棺盖的边缘，把玉板周围的凹槽炸松？但药量得再减，顶多零点五厘，绝不能震到玉板。”

我思索片刻，点头：“可以试试。但必须精准，只能炸玉板周围的凹槽，别碰内棺的漆面。老陈，你盯着缝里，一旦玉板有松动的迹象，立刻喊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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