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话音刚落，椁室里的空气骤然绷紧，手电筒的光束在满棺珍宝上投出晃荡的光影，连众人的呼吸都放得轻了。

刘凯攥着麻布袋的指节泛白，憋了半天压着声音开口：“把头，咱一路破了绊丝、松了榫卯，摸的是千年原生椁室，看的是战国朱漆楠木，金铭、龙纹、姬昭的字号全对得上，咋会是局呢？”

王平收了短刀，蹲下身指尖蹭过椁底青石板，又捻起一点棺木碎屑放在鼻尖轻嗅，沉声道：“这墓的夯土层是千年原土，没有后世翻动的痕迹，楠木的腐味、金器的包浆、玉片的土沁，全是老东西的特征，做不了假。”

老陈也反复那块取下的玉板，又对着金铭细看半晌，忽然一拍大腿，语气笃定：“把头，你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富贵冲昏了头，想岔了！这哪是局，就是墓主高明的防盗手段——故意把墓室修得完好无缺，陪葬品摆得规整精致，让咱盗墓的心里发怵，不敢轻易下手，说白了就是疑兵之计，攻心为上。咱们常年见的都是被盗过的残墓，猛地撞上一座保存完好的战国诸侯大墓，反倒觉得不真切，全是心里作用，这财来得太猛，谁都得犯嘀咕。”再说了这主墓室被炸开之前都是铜水浇铸封堵的金刚石门，还能有什么不对劲的，咱们之前外围拿的陪葬品不都卖了不少钱嘛。别想太多了把头。

老陈一席话点醒了我。大墓防盗无非机关、流沙、疑冢、攻心几类。这座姬昭主室墓，没有积石流沙，没有毒烟暗弩，偏偏用极致的完好设下心理防线，让盗墓者心生忌惮，不敢妄动，确实是少见的高明手段。再看棺内完整的尸骨、青铜礼器，皆是战国诸侯下葬的规制，只是豫西一带从未出过品相如此完整的，才让我们乱了心神。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疑虑，抬手抹了把脸上的尘土，开口说道：“是我沉不住气了，老陈说得对，这就是战国姬昭的诸侯大墓，那些不对劲，全是墓主的防盗心思，也是咱们见宝心乱。都别愣着，按章法来，不毁尸骨、不损器物、轻拿轻放，一件都不能落，一件都不能坏！”

“得嘞！”刘凯最先应下，赶紧把提前备好的防潮油纸平铺在干净的青石板上，麻布袋口撑得笔首，手脚麻利地做着准备。

“王平，你守在椁室入口，把住墓道方向，留意周遭动静，断了咱们的后路隐患；李师傅，你跟我搭手取棺内物件，老规矩，尊尸重器，只取陪葬，不碰尸骨；老陈，你掌眼把关，分出贵贱，易碎的玉器、竹简单独包裹；刘凯，专管装袋扎口，做好标记，轻重分开放。”

指令落定，众人立刻各司其职，动作沉稳利落，全是常年跑土的熟稔。我和李福戴上粗布手套，先取尸骨手边的青铜剑，指尖避开剑刃，只攥住剑柄，稳稳递出椁外，老陈连忙用软麻布裹了三层，嘴里不住叹：“好东西啊，两千多年了，错金镶嵌分毫未损，这剑拿到黑市，是抢着要的硬货！”

紧接着，我小心翼翼取下尸骨胸口的夜明珠，珠子冰凉温润，绿光柔和，用厚厚的棉絮裹紧，玛瑙、绿松石、金质佩饰、玉璧玉圭，还有尸骨脚边的竹简，皆按规矩分类收纳，竹简涂着防腐漆，字迹清晰，老陈特意拿出防水鹿皮袋，一卷卷平稳放入，视若性命。

椁室里只剩器物摩擦的轻响、火把燃烧的噼啪声，没人敢多言，都憋着一股劲。九十年代豫西倒斗，讲究的就是稳，贪快乱取不仅会毁了宝贝，还容易触发残留机关，坏了行里的规矩。足足半个多时辰，棺内陪葬品尽数取出，地上堆起六个鼓囊囊的麻布袋，外加两个装着青铜器、夜明珠、竹简的木盒，袋身被压得沉甸甸的，尽显分量。

取完物件，我和李福轻轻将内棺盖合严实，虽无法复原如初，也算对墓主的最后一丝敬意。随后众人收拾工具，雷管、洛阳铲、铜杆悉数打包，不留下半点人为痕迹，按照北派掩迹的规矩，走之前要把墓室恢复成原样，减少被发现的风险。

接下来便是最熬人的出口。甬道狭窄崎岖，之前炸开的路段碎石遍布，六袋宝贝加两个木盒分量极重，两人抬一袋都步履维艰。王平在前头用洛阳铲铲平路障，李福殿后提防意外，我和老陈、刘凯轮流抬袋，每走一步都得稳住重心，生怕摔了宝贝，也怕弄出声响。墓道内阴冷潮湿，尘土呛人，没走多远，众人衣衫全被汗水浸透，胳膊腿酸胀发麻，连呼吸都带着粗气，足足耗了近一个小时，才终于挪到墓道口的盗洞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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