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猴的公鸭嗓像破锣似的撞进屋里,纯是仗着赵黑狗的势力狐假虎威,半点做主的架势都没有,可这声音还是让我浑身一僵,当场攥紧了怀里藏的布包,眼神冷厉地扫过老陈、刘凯和王平,指尖在嘴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所有人不许出声。
老陈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蹑手蹑脚凑到窗边,指尖撩开破旧的窗纸一角往外瞥,腰间别着的土攻铲柄被他攥得发白,常年挖墓的沉稳劲儿此刻半点不敢松。刘凯则立马贴到门板后,耳朵紧紧贴着木门,细听院外越来越近的杂乱脚步声——他是专司望风的,耳聪目明,此刻眼神锐利如鹰,把周遭动静听得一清二楚,随时准备应变。王平是我同村长大的发小,年纪跟我相仿,干散土活计利落老练,这会儿也立马绷紧了身子,手悄悄摸向腰间别着的短刀,脸上没半分稚气,全是跑山的警惕,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院外的脚步声乱糟糟的,混着村民的呵斥与瘦猴的咋呼,他就是赵黑狗身边跑腿的马仔,压根没有底气,扯着嗓子喊:“都给我仔细搜!赵爷吩咐了,金把头那伙人带伤跑不远,肯定藏在这村里!谁敢藏着他们,就是跟赵爷作对,到时候别怪咱们不客气!”
村长怒气冲冲的声音紧跟着响起:“你们这帮狗腿子,仗着赵黑狗的势在这撒野?我卧牛村清清白白,哪来的外乡人,赶紧给我滚出去,别扰了村里的安宁!”
“老东西,别给脸不要脸!”瘦猴骂了一句,语气里满是色厉内荏,跟着就听见踹翻柴垛的声响,“给我挨家挨户翻!偏屋、柴房、牛棚,犄角旮旯都别放过,找不到人,我没法跟赵爷交差!”
老陈猛地回头,对着我们三人快速摆手,先指后窗,再指屋后的密林,意思清晰无比:从后窗突围,往深山里躲。这土坯房的后窗窄小,只用几根松木条钉着,刚好能容成年人钻过,窗外就是遮天蔽日的杂树林,钻进去便能借着林木遮掩踪迹,是唯一的生路。
我心领神会,对着王平使了个眼色,让他跟在我身后,刘凯立刻上前,双手扣住松木条,沉稳发力,没弄出半点声响,几下就把木条掰松挪开。老陈守在门口,耳贴门板紧盯动静,压低声音对我道:“金把头,你先带王平往外撤,我断后,等你们翻出去,我和刘凯立马跟上,往东边山梁跑,那边林密坡陡,他们这帮养尊处优的马仔,根本追不上!”
我点头不再多言,弓着腰率先钻过后窗,落地时刻意放轻脚步,生怕惊动院外的人,王平紧随其后,脚步利落,半点不拖沓。刚钻进树林半丈远,就听见屋里门板被哐当踹开的巨响,瘦猴的喊声慌里慌张飘过来:“人不在!快,往后山追,他们肯定往林子里跑了!”
转瞬之间,刘凯和老陈相继从后窗翻出,刘凯落地时顺势一滚,消去声响,动作利落至极;老陈回头瞥了一眼,随即挥手催促:“走!别回头,往山梁高处冲!”
九十年代初的伏牛山深处,古木参天,荆棘丛生,后背的伤口被树枝划开,渗出血迹,黏得衣衫贴在身上,钻心的疼,可我们西人脚步丝毫不敢放慢。王平跟在我身侧,一边走一边留意脚下,顺手用树枝扫掉我们留下的浅淡脚印,他做散土活计久了,清理踪迹、隐匿行踪的手法熟练,帮着分担了不少。刘凯跑在最前头,他望风出身,跑山辨迹、挑路避险的本事是一绝,专挑草深石乱、不留脚印的小径走;老陈压在最后,时不时回头张望,手里的土攻铲紧握,防备着身后可能追来的人。
疯跑了一个多时辰,首到身后的叫嚣声彻底被山林的风声吞没,只剩我们西人粗重的喘气声,才敢在一处被藤蔓严严实实遮住的山洞前停下。这山洞藏在两块巨石夹缝里,不凑近细看,根本发现不了,是跑山人都知道的临时藏身点,再安全不过。
进了山洞,众人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冷汗混着血水往下淌,却没人敢抱怨。刘凯走到洞口,拨开藤蔓警惕探查,确认没有追兵踪迹,才回身对我们摇了摇头,示意安全。
“赵黑狗真是铁了心要吞了咱们从黄肠题凑大墓里掏的货,派个马仔追这么深,真是阴魂不散!”老陈抹了把脸上的汗,狠狠啐了一口,“瘦猴就是个跑腿的,没啥真本事,就是仗着人多唬人,可架不住赵黑狗势力在黑石镇周边盘得紧,再躲下去,迟早被堵死在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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