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染亮山头，我们西个连气都没喘匀，就强撑着往伏牛山深处扎。

后背的伤被山风一吹，像有刀子在里头剜，可脚下半点不敢慢。九十年代的豫西深山不比平原，赵黑狗手黑，手下全是亡命徒，谁敢保证他们没在几条主路踩盘子？一旦被咬住尾巴，这刚捡回来的一条命，就得再次丢在老林里。

“金把头，这么闷头走不成，得清迹。”老陈在头里探路，手里挥着根树枝，一路扫平脚印、掰断草枝，把我们走过的痕迹搅得乱七八糟，“这帮人跑山跑惯了，寻踪辨迹都是拿手活，别让他们闻着味儿追上来。”

我点头，扶着身旁喘粗气的王平，对刘凯道：“你跟老陈一起把痕迹清干净，王平慢些，我断后，盯着后头。”

刘凯应得干脆，接过树枝认真清扫，动作利落又沉稳，半点不拖沓。王平攥着我衣角，脸色发白却咬着牙：“海哥，我能走，不拖后腿。”

我心里一酸。我俩一起从金村出来跑山倒斗，没一天福分，尽是凶险。到了鲁山，无论如何得让他安稳几天，别再沾阴阳行当的底子。

山路越走越难，湿滑青苔覆满腐枝，脚下稍不留神就会栽倒。两旁树木遮天蔽日，阴阴凉凉的寒气从林间渗出来，裹得人浑身发紧。老陈一边拨开横生的枝桠，一边沉声提醒我们鲁山的深浅：“那边是三不管地界，官府管不到，龙蛇混杂。不光有靠山吃饭的山民，还有土夫子、占山的混混。到了地方，少说话、不搭茬、不露货，乱地界最忌财露白。”

“到了鲁山，先找地方落脚？”刘凯拄着根粗树枝，喘着粗气问道，额头上渗满了汗珠。

“找山坳里的小村，别进镇子。”老陈语气笃定，没有半分犹豫，“镇子人多眼杂，赵黑狗的人容易摸进来。山村的人老实，对外人警惕性高，反倒能躲十天半个月，等风声松了再图别的。”

一路奔命到日头偏西，我们才敢找个背风的山岩停下歇息。刘凯手脚麻利地捡来干柴，用火镰打起火，一小堆篝火噼啪作响，橘色的火光慢慢驱散了深山里的寒气。我把剩下的半块玉米面馍掰成西份，又舀来清冽的山泉水，几个人狼吞虎咽地往肚子里填，此刻哪怕是粗粝的馍馍，都成了难得的美味。

“也不知道瘦猴那帮人，会不会敢追进伏牛山深处？”刘凯啃着馍，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担心。

“伏牛山几百里野路，咱们没留半点痕迹，他们想追也没方向。”老陈往火里添了根柴，火光映着他沉肃的脸，“赵黑狗的势力只在黑石镇周边逞凶，进了伏牛山，他也得掂量掂量山里的规矩，不敢太放肆。”

我却在心里默默盘算：怀里的明器是拿命换的本钱，如今风声太紧，根本没法出手。当务之急是活命、躲开追杀。等安稳下来，必得找个靠谱的掌眼过过眼，再寻稳妥路子脱手，总不能一首揣着这烫手山芋，夜长梦多。

王平靠在我旁边，啃着馍，忽然抬头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指着远处：“海哥，山那头有烟，是不是有人家？”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果然见远处林子里飘着一缕袅袅炊烟，心瞬间落了半截——有炊烟，就有落脚的地方，总比在深山露宿强，夜里山林里野物多，实在太危险。

“吃完就动身，往有烟的方向走，争取天黑前进村。”我几口啃完手里的馍，起身简单收拾了下随身物件。

老陈却突然抬手，示意我们立刻安静，神色瞬间变得警惕。

他眯着眼往前探了探，脸色猛地一沉：“前头有人步！”

我们立马按住腰间的刀，心跳瞬间提到嗓子眼，难不成赵黑狗的人真的这么快追来了？

过了片刻，老陈才松了口气，压低声音道：“不是赵黑狗的人，是收山货的跑路人，往村子方向去的。咱们跟在他们后面，别靠前，免得惹麻烦。”

众人这才缓缓缓过气，劫后余生，山里半点风吹草动都能让人心里发慌。

我们压低身子，小心翼翼地跟在收山货的人身后走。半个多小时后，眼前豁然开朗——山坳里卧着一座小村，十几间土坯房零散错落，炊烟袅袅升起，偶尔传来几声轻浅的狗吠，显得格外僻静安宁，仿佛与世隔绝。

“这是卧牛村，我早年跑山的时候来过。”老陈低声跟我们交代，“村里都是老实山民，不掺和江湖上的事，性子淳朴。等会儿我去跟村长说，就说是外地跑山迷了路、遇上劫道的，求个落脚地，给口饭吃，我们帮着干活抵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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