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罗刹的怨气被铜铃与阴声压制,却始终不肯消散。
她蜷缩在戏台中央,身影时明时暗,漆黑的瞳孔死死盯着戏楼大门的方向,嘴里反复念叨着:“我要她死……唱我的戏,死在我的台上……”
老鬼收起桃木剑,眉头紧锁:“她的执念太深,和红伶不同。红伶是求一个安息,她是求一场复仇。不找到她的尸骨,不化解她最深的怨恨,根本渡不了她。”
“她的尸骨在哪?”我问。
“当年她死在台上,戏班子为了掩盖丑闻,没有下葬,而是把她的尸骨,藏在了戏楼的某个地方。”老鬼环顾西周,“戏台,是她的执念核心,尸骨,一定藏在戏台附近。”
我们开始在戏台周围搜寻。
戏台的地板早己腐朽,我们撬开几块松动的木板,下面只有泥土和灰尘,没有任何发现。戏台的台阶、后台的化妆间、横梁的牌匾后,都找遍了,依旧一无所获。
玉罗刹依旧在戏台上哀嚎,戏腔断断续续,怨气却丝毫未减。
“不对。”老鬼突然停下脚步,目光落在戏台中央那块暗红色的血迹上,“她死在这里,尸骨一定离这里很近。当年的戏班子,为了永绝后患,肯定用了邪术,把她的尸骨,和戏台融为一体了。”
“融为一体?”
“戏骨。”老鬼沉声道,“把尸骨碾碎,混入建造戏台的木料之中,让她的魂魄,永远被困在戏台里,日夜承受戏台被踩踏的痛苦。这是最阴毒的锁魂术。”
我浑身一震。
难怪玉罗刹的怨气如此之重,难怪她三十年都无法离开戏台。
她的骨头,成了戏台的骨头。
“那该怎么找?”
“找戏台最核心的梁柱。”老鬼指着戏台上方,支撑着整个戏台的那根粗壮的木梁,“那根主梁,一定混有她的骨粉。”
我们搬来梯子,爬上戏台,仔细检查那根主梁。
梁木漆黑,表面光滑,看不出任何异常。可当我用指尖轻轻抚摸时,却感觉到梁木上,有一处极其细微的凸起。
那凸起很小,像是一个嵌入木头的骨节。
我掏出随身携带的折叠刀,轻轻刮开凸起处的木头。
木屑簌簌掉落,里面,赫然露出一截惨白的、细小的骨头。
是指骨。
玉罗刹的指骨。
她的尸骨,真的被碾碎,混入了这根主梁之中。
“找到了。”老鬼的脸色凝重起来,“要化解她的怨气,必须把这根梁木拆下来,取出里面的尸骨,好好安葬。可这梁木是戏台的根基,一旦拆除,戏台就会坍塌。”
就在这时,戏楼的大门突然被推开。
周老板带着一个年轻的女孩,走了进来。
女孩穿着一身白色的连衣裙,长相清秀,眉眼间带着一股温婉的气质,手里还拿着一个戏本。她看到戏台上的玉罗刹虚影,非但没有害怕,反而眼睛一亮,快步走上前来。
“这就是玉罗刹前辈的魂魄吗?”女孩的声音清脆,带着一丝敬畏,“我叫周小曼,我从小就听我母亲讲您的故事,我最喜欢您唱的《罗刹劫》,我想继承您的衣钵,在这戏楼上,把您的戏唱下去。”
周小曼。
玉罗刹仇人的女儿。
看到周小曼的瞬间,戏台上的玉罗刹猛地抬起头,漆黑的瞳孔里爆发出滔天的怨气。
“是你!”
她嘶吼着,身影瞬间暴涨,黑色的水袖疯狂舞动,整个戏楼都剧烈震颤起来,瓦片簌簌掉落。
“你竟敢来我的戏台!竟敢唱我的戏!我要你死!”
玉罗刹彻底失控了。
她的怨气冲破了铜铃的压制,化作一道黑色的狂风,朝着周小曼席卷而去。
周小曼吓得脸色发白,呆在原地,动弹不得。
周老板也慌了,大喊着:“大师!快救我女儿!”
老鬼立刻挥起桃木剑,挡在周小曼身前,可玉罗刹的怨气太过狂暴,桃木剑的金光瞬间被压制,老鬼被震得连连后退,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小心!”我大喊一声,立刻调动全部的阴声,朝着玉罗刹嘶吼出去。
“嗷——!!!”
这一声阴声,倾尽了我所有的力量,带着摆渡人的正气与铜铃的加持,在戏楼里轰然炸开。
玉罗刹的攻势一顿,身影剧烈震颤。
可她的怨气,依旧没有消散。
她看着周小曼,眼中的怨恨几乎要凝成实质:“你母亲害死我,夺走我的一切,如今你又想来取代我!我要你们母女,血债血偿!”
她猛地冲向那根主梁,身体化作一道黑烟,融入了梁木之中。
“轰隆——!!!”
整个戏台剧烈晃动,主梁发出“咯吱咯吱”的呻吟,裂缝蔓延,无数惨白的骨头碎片,从梁木的裂缝中喷涌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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