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腔一起,整个戏楼的温度骤然下降。
阴冷的风从西面八方涌来,卷起地上的灰尘,在戏楼里盘旋。那密密麻麻的小脚脚印,像是活过来一般,开始缓缓移动,朝着戏台中央汇聚。
带路的工人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逃出了戏楼,只留下我和老鬼,站在这阴森的戏台前。
“别慌。”老鬼低声道,手握桃木剑,神色平静,“她只是在开嗓,还没到索命的时候。”
我握紧铜铃,指尖冰凉。喉咙里的痒意越来越强烈,阴声蠢蠢欲动,与那戏腔产生了强烈的共鸣。我能感觉到,玉罗刹的怨气,比红伶更重,更烈,更偏执。
红伶的执念是绣花鞋,是尸骨安息。
而玉罗刹的执念,是戏台,是未唱完的戏,是害死她的人。
戏腔越来越清晰,从戏楼的深处,缓缓飘到戏台之上。
一道纤细的身影,在戏台的阴影中,缓缓浮现。
她穿着一身华丽的戏服,水袖飘飘,青丝高挽,头戴珠翠,身姿窈窕,一看就是当年风华绝代的名角。只是她的脸色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双眼紧闭,嘴角却微微上扬,保持着唱戏时的微笑。
她赤着脚,一双小巧的三寸金莲,踩在戏台的地板上,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是玉罗刹。
她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瞳孔漆黑,没有一丝眼白,像是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里面盛满了无尽的怨恨与悲凉。她的目光扫过我和老鬼,最终,定格在了我的身上。
“你能唱。”
她开口,声音软糯凄切,和戏腔一模一样,却带着一股冰冷的恶意,“你的声音里,有戏韵,有怨气,和我一样。”
她认出了我的阴声。
“我不想和你唱戏。”我沉声道,握紧铜铃,“我是来渡你的。你若放下执念,我便送你投胎。”
“渡我?”玉罗刹笑了,笑声凄厉,在戏楼里回荡,“我的戏还没唱完,我的仇还没报,怎么能走?”
“害死你的人,己经死了。”老鬼开口,“三十年了,因果循环,他们早己付出了代价。”
“死了?”玉罗刹的眼神骤然变得狰狞,漆黑的瞳孔里翻涌着怨气,“他们是死了,可他们的后人,还在!那个害死我的师妹,她的女儿,如今要重修我的戏楼,要踩着我的尸骨,继续唱戏!我怎能甘心!”
我心头一震。
周老板要重修戏楼,竟是为了玉罗刹仇人的女儿?
“周老板的女儿,是个戏子?”我问。
“是。”玉罗刹的声音充满怨毒,“她叫周小曼,天赋和我当年一模一样,也想唱我当年唱的那出《罗刹劫》。她想取代我,想在我的戏楼上,唱我的戏!我要她死!我要她和我一样,死在这戏台上!”
话音落下,玉罗刹的身影猛地一动,水袖挥舞,化作两道黑色的长鞭,朝着我狠狠抽来!
阴风呼啸,怨气扑面。
老鬼立刻挥起桃木剑,剑身上泛起一层金光,挡住了水袖的攻击。
“砰!”
一声闷响,桃木剑剧烈震颤,老鬼后退一步,脸色微白:“好重的怨气!三十年的封印,竟让她的修为涨了这么多!”
玉罗刹的攻击被挡,却没有停歇。她赤着小脚,在戏台上飞速移动,台步轻盈,却带着致命的杀意。无数道黑色的水袖从她身上延伸出来,如同毒蛇一般,朝着我们席卷而来。
“用你的阴声,破她的戏韵!”老鬼大喊,桃木剑舞动,抵挡着水袖的攻击,“她的力量,来自她的戏腔!你的阴声,能震碎她的执念!”
我立刻会意,深吸一口气,调动起声带里的阴声。
不再是凄厉的嘶吼,而是学着玉罗刹的戏腔,沉下气息,缓缓开口。
我的声音,阴冷、凄切,带着摆渡人的正气与阴声的诡异,与玉罗刹的戏腔交织在一起。
“咿——呀——”
两道戏腔在戏楼里碰撞,发出刺耳的嗡鸣。
玉罗刹的动作猛地一顿,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她的戏腔被我的阴声干扰,变得断断续续,身上的怨气也开始动荡不安。
“不可能!”她嘶吼着,“你一个凡人,怎么能破我的戏韵!”
“因为我的声音,是渡魂之声。”我沉声说道,阴声愈发浑厚,“你的戏,唱的是怨恨;我的声,渡的是因果。今日,我便替你,了却这桩恩怨。”
我握紧铜铃,猛地晃动起来。
“叮铃!叮铃!叮铃!”
清脆的铃声,混合着阴声戏腔,在戏楼里轰然炸开。
玉罗刹的身影剧烈震颤,身上的戏服开始变得透明,无数黑色的怨气从她体内升腾而起。她痛苦地蜷缩在戏台上,发出凄厉的哀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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