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牧拎着一盒鸡蛋回到楼下的时候,远远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单元门口。
是唐糖。
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头发扎成低马尾,手里提着一个大袋子,正低头看手机。听到拐杖敲地的声音,她抬起头,目光在秦牧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他手里的鸡蛋上。
“你不是去医院复查吗?怎么还去菜市场了?”
秦牧走到她面前,晃了晃手里的鸡蛋:“顺路。”
“医院到菜市场顺路?”
“绕了一点。”
“绕了多远?”
“没多远。”
唐糖叹了口气,从他手里接过鸡蛋,转身往楼上走。秦牧拄着拐杖跟在后面,看着她爬楼梯的背影,心里有点过意不去。
“唐糖。”
“嗯?”
“你不是说要上班吗?怎么又来了?”
“请了半天假。”
“你不是刚请过假?”
“我年假多,不用浪费。”
秦牧知道她在撒谎。她去年就说自己年假用完了,过年都没休息。
到了五楼,唐糖从包里掏出钥匙开门——秦牧的钥匙,她上次配的那把。秦牧站在门口,看着她熟练地开门、换鞋、走进厨房,把鸡蛋放进冰箱,动作行云流水,比他这个主人还像主人。
“你吃饭了吗?”唐糖从厨房探出头来。
“还没。”
“我就知道。”她从大袋子里拿出两个饭盒,打开盖子。红烧肉的香味瞬间充满了整个屋子,肥瘦相间的肉块在深褐色的酱汁里泛着油光,旁边配着清炒的西兰花,颜色鲜亮得不像话。
秦牧的肚子叫了一声。
“坐下吃。”唐糖把饭盒放在桌上,又转身去厨房倒了杯水放在他手边。
秦牧坐下来,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肉炖得酥烂,入口即化,咸甜适中,比他上次吃的还要好吃。
“你今天放糖了?”他问。
“多放了一勺。你不是喜欢吃甜的吗?”
“我什么时候说过?”
“你没说过,但我看你每次都先把带糖的吃了。”
秦牧愣了一下。他确实每次都先吃糖醋排骨和红烧肉,番茄炒蛋也只挑甜的吃。但他从来没跟唐糖说过这些。
“你观察得挺仔细。”他说。
“我是女生。”唐糖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双手托着下巴,看着他吃。
“女生都这么细心?”
“也不是。分人。”
秦牧嚼着肉,没接话。他总觉得唐糖这句话里有话,但又不敢深想。
吃完饭,秦牧主动把饭盒洗了。唐糖没有拦他,只是靠在厨房门口看着他洗碗,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秦牧。”
“嗯?”
“你洗碗的样子,跟你这个人不太搭。”
“哪里不搭?”
“你这个人看起来粗枝大叶的,洗碗倒是挺仔细的。”
秦牧把饭盒冲干净,倒扣在架子上,擦了擦手:“送外卖的,餐具不洗干净客户给差评。”
“你现在又不送外卖。”
“习惯。”
唐糖笑了笑,没再说话。她走进客厅,开始收拾屋子。秦牧拄着拐杖跟在后面,想帮忙,但每次伸手都被她挡开。
“你坐着。”她说。
“我帮你。”
“你腿瘸了,帮什么帮?”
“我腿瘸了,手没瘸。”
“你手留着抓鬼吧。”
秦牧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唐糖收拾完屋子,站在客厅中间,双手叉腰,环顾西周,像将军在检阅自己的部队。她的目光最后落在秦牧的床上——床单皱巴巴的,被子团成一团,枕头歪在一边。
“你这床单我上周才换的,”她说,“怎么又成这样了?”
“我睡觉不老实。”
“你以前睡觉挺老实的。”
“那是以前。现在腿疼,翻来翻去,就不老实了。”
唐糖叹了口气,从衣柜里翻出一条新床单,开始换。秦牧站在旁边,看着她把旧床单扯下来,抖了抖,叠好放在一边,然后把新床单铺上去,西个角拉得平平整整。
“唐糖。”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唐糖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拉床单。
“你是我发小,”她说,“从小一起长大的,我不对你好对谁好?”
“就因为这个?”
“不然呢?”
秦牧想了想,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但又觉得这个回答不够完整。
唐糖换完床单,把旧床单塞进袋子里,准备带回去洗。她走到门口,换了鞋,回头看了他一眼。
“对了,你那个护卫的事,有消息了吗?”
秦牧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护卫的事?”
“你上次说的啊。你说地府要给你派护卫。”
秦牧想起来了。他确实说过。那天唐糖问他腿怎么样了,他说“等护卫来了就不用自己跑了”,大概是这么一句。
“有消息了,”他说,“说是这几天就到。”
“什么人?”
“不知道。说是很能打的那种。”
“很能打?”唐糖皱了皱眉,“你抓鬼用得着能打的吗?不是聊聊天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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