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靠在一棵歪脖榆树下，脸色白得吓人，额头上全是汗。母亲跪在他旁边，用手绢擦他脸上的血，手抖得厉害。

“建国……”父亲睁开眼看我，嘴唇动，“别管我……你们去……”

我蹲下，握着他的手。手烫得厉害，烧得不轻。

陈明山拄着拐杖走过来，看了看父亲，从怀里摸出个小瓷瓶，倒出两粒黑乎乎的药丸递给母亲：“续命的，先喂他吃。这地方不安全，得把他送到更隐蔽的地方。”

秦落说：“我知道附近有个山洞，离这不远，能躲人。”

我看着父亲，他闭着眼，呼吸急促。我点点头：“送过去。妈，你陪着他。”

母亲看我，眼眶红着，但没说话，只是点头。

林素云掏出检测仪，屏幕上的波形跳得厉害，数值卡在22.3。她抬头看邙山方向，那层暗黄色的雾越来越浓，像堵墙横在天边。

“频率还在涨。”她声音发颤。

小周凑过来，手里攥着他那裂了的罗盘，瞎比划：“建国哥，要不我先去看看那山洞？”

我摆手：“你跟秦落一起，把我爸安顿好。然后回来找我们。”

秦落背起父亲，小周在旁边扶着，三个人往林子深处走。母亲跟在后面，走了几步回头看我，我冲她摆手，她扭头跟上了。

许青青蹲在地上，抱着头，半天没说话。我走过去，拍了拍她肩膀：“别想了，铜镜的事不怪你。”

她抬头，脸上有泪痕：“可是……我借出来的时候明明……”

“博物馆收藏的也可能是假的。”陈明山插话，“真品被圣物兄弟会弄走，放个高仿在展柜里，这种事不少见。”

许青青擦擦脸，站起来：“那现在怎么办？”

我看着陈明山：“刘家祖坟在哪儿？”

他指着邙山深处，那片暗黄色雾的方向：“往那边走，翻过两道山梁，有个叫‘刘家沟’的地方。沟里有座破庙，庙后头就是刘家祖坟。我当年被关的那座墓，就在附近。”

“那还等什么？”我抬脚就走。

林素云拉住我：“等等，检测仪电量不多了，最多撑两个小时。”

我看看那屏幕，电量指示灯在闪。两个小时，得抓紧。

我们西个——我、林素云、许青青、陈明山——沿着山脊往深处走。路不好走，到处是酸枣棵子和乱石。陈明山拄着拐杖，走得慢，但稳。

走了半个钟头，前面出现一条干涸的河沟。沟底全是鹅卵石，踩上去哗啦哗啦响。陈明山停下，左右看看，指着沟对面：“翻过去就是刘家沟。”

刚要过沟，地面猛地一晃。这次晃得厉害，我站不稳，一把扶住旁边的石头。林素云蹲下，抱着头。许青青叫了一声，摔进沟里。

沟底的鹅卵石哗啦啦往下滚——沟底裂了条口子，黑咕隆咚，不知道多深。许青青扒着沟边的草，脚悬在裂缝上头。

我冲过去，趴下，伸手抓住她胳膊。她脸煞白，手冰凉。我使劲一拽，把她拽上来。她趴在地上喘气，腿软得站不起来。

陈明山盯着那条裂缝，脸色凝重：“地龙翻身，地脉在移位。”

林素云举起检测仪，屏幕上的波形几乎成了首线，数值22.7。

“快走。”我拉起许青青，几个人连滚带爬过了沟。

翻过山梁，眼前是个山坳。坳里有座破庙，塌得只剩几堵墙，院里长满荒草。庙后头是一片坟地，几十座坟包，有的塌了，有的还能看出形状。

陈明山指着那片坟地：“刘家祖坟就在那儿。但真正的汉墓入口，不在坟地里。”

“在哪儿？”我问。

他往庙后头走，绕过一片酸枣丛，停在一块大石头前。石头两米多高，长满青苔，上头隐隐约约有字。

“这是墓前的石碑。”他拨开青苔，露出几行字——隶书，风化得厉害，但能认出几个：“……汉……祭……勾陈……”

林素云拿出相机拍照，闪光灯一闪一闪。

陈明山绕着石头转了一圈，最后在石头背面停下来，指着底部一块凹陷：“墓道入口就在这底下，得炸开。”

“炸？”我愣了。

他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打开，里头是几根雷管和一小卷导火索。许青青吓了一跳：“你哪来的这东西？”

“当年修防空洞时剩的。”陈明山蹲下，把雷管塞进石头底下的缝隙，“你们往后撤。”

我们退到破庙墙后头。陈明山点了导火索，跑到我们这边。导火索嗤嗤冒着烟，烧了半分钟，轰的一声巨响，碎石乱飞。

烟尘散去，石头旁边炸出个洞口，黑咕隆咚，有台阶往下。

我正要过去，远处传来汽车引擎声。回头一看，山梁那边，两辆吉普正往这边开，车灯在暗黄色的雾里一晃一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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