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里闷得很,蜡烛换了一根又一根。我靠在棉絮堆上,盯着门口,手边放着那五件信物——孙家玉牌、赵家鲁班尺、王家玉佩、马家玉璧、周家铜印。它们并排摆着,隐隐有气机流动,但缺了两件,总感觉不完整。
林素云坐在旁边,膝盖上摊着检测仪,屏幕的绿光映在她脸上,眼窝有点凹。这两天她几乎没睡。
“频率又涨了,19.3。”她轻声说,声音有点哑。
我没应声,心里算着时间。秦落和小周去沧州一天一夜了,一点消息没有。许青青在上海也还没信儿。明天午时就是期限,父亲还在玄机子手里。
母亲端了碗水过来,递给我:“喝点,别想太多。”
我接过,水温的。她在我旁边坐下,没说话,只是把手放在我胳膊上。我看着她,她头发白了不少,眼角的皱纹比前几天深了。
“妈,你歇会儿。”我说。
她摇摇头,就那么坐着。
地面忽然晃了一下,仓库顶上的灰簌簌往下掉。林素云盯着屏幕:“19.5了,频率在加速。”
孙德厚缩在墙角,声音发颤:“这地底下到底有啥东西?”
陈明山靠在另一边,闭着眼养神,听见这话睁开眼:“地龙。东汉张衡那个地动仪,就是测这玩意儿的。它一翻身,整个洛阳都得晃。”
赵铁柱抱着他的包袱,脸发白:“那咱们还能等到明天?”
我没回答,因为我也不知道。
BP机响了。我一把抓起来,是秦落留言:“沧州找到吴家后人,信物是汉代铁狮。被圣物兄弟会盯上,我们绕道天津回,晚点到。”
我把BP机递给林素云,她看完松了口气:“至少有一件快到手了。”
“希望他们平安。”我站起来,走到窗边,撩开帘子往外看。外面黑漆漆的,厂房影子蹲在那儿,像野兽。远处隐隐有车灯晃动,不知道是过路的还是……
“有人。”陈明山忽然说。
我回头,他己经撑起身,贴着墙走到另一扇窗前。我也跟过去,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厂区外头的土路上,两辆车正往这边开,车灯一晃一晃的。
“熄蜡烛。”我低声说。
小周(留下养伤的那个)一把捂灭蜡烛,仓库陷入黑暗。我们屏住呼吸,听着外头的动静。
车在厂区门口停了。引擎声没熄,车门砰砰响了几声,有人说话,英语,听不清说什么。然后是脚步声,踩在碎砖上,越来越近。
我攥紧玉手,手心出汗。林素云握住我另一只手,凉的。
脚步声走到仓库门口,停了。有人推了推门,铁门嘎吱响了一声——我们从里头用铁链锁着,推不动。外头的人骂了一句,然后是砸门声,砰、砰、砰。
门框晃,灰往下掉。小周缩在墙角,咬着嘴唇。母亲把我往后拉,护在身后。
砸了几下,停了。有人说:“里面锁着,没人。”
另一个声音:“走,去下一个。”
脚步声远去,车引擎声也渐渐消失。我们等了十来分钟,确定没动静了,陈明山才点了根蜡烛。
“他们还在搜。”他压低声音,“明天之前,这里不安全。”
“天亮前得转移。”我看着门外,“等秦落他们回来,咱们就走。”
林素云重新打开检测仪,屏幕亮起来,波形还在跳,19.6。
凌晨两点,外面传来脚步声,三长两短——是暗号。我冲到门边,拉开铁链,秦落和小周架着个五十来岁的汉子闪进来,三个人一身土,脸冻得发白。
小周看见我就咧嘴:“建国哥,拿到了。”
他从背包里掏出个木头盒子,打开,里头躺着一块巴掌大的铁牌,黑乎乎的,铸着一只蹲着的狮子,眼睛是两颗暗红色的石头。
我接过来,玉手贴上,一股沉厚的金铁之气涌入掌心——跟周家铜印不同,铜印偏文,这铁狮偏武,带着杀伐之意。
“这是吴老西,吴家后人。”秦落介绍那个汉子。
吴老西冲我点点头,脸上还带着惊惶:“那帮老外追我们追到村里,房子都让他们砸了……”
“人没事就好。”我把铁牌小心包好,放到那五件信物一起。六件摆成一排,隐隐有共鸣,仓库里的空气似乎都沉了几分。
陈明山凑过来看,眯着眼:“这铁狮是汉代的东西,镇墓用的。吴家祖上应该是守墓的。”
吴老西点头:“我爷爷说过,这东西是祖上传下来的,不能丢。说是等一个姓路的来取。”
我看着他,心里发堵。这些人,祖祖辈辈守着这些物件,等了几十年,就为了今天。
林素云忽然说:“许青青有消息吗?”
我摇头,掏出BP机看,没有新留言。上海那边,铜镜还没到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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