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十分,我混在早市散去的人流里,拐进了酒店后巷。
肋下的隐痛随着每次呼吸都清晰几分,内腑像揣了个小火炉,又热又胀。更麻烦的是感知——平时如呼吸般自然的地脉气机感应,此刻变得模糊而嘈杂,像是收音机调错了频,满是杂音。他知道,这是强行引导地脉又硬抗反震的后遗症,加上玉蝉耗损,暂时“灵觉”受损。
但另一种感觉更让他警惕。
那种被目光粘着的、若有若无的窥伺感,从大雁塔公园外就隐隐浮现。他换了三次公交,穿了两条小巷,甚至进了一家百货商场从另一个门出来,那感觉时断时续,却始终没有完全消失。
对方很老练,距离保持得极好,而且似乎……不止一个人?我不敢确定,他的“雷达”现在半失灵状态。他只能靠最基本的反跟踪技巧,借助闹市的人流和建筑遮挡,尽量消除痕迹。
当他终于从酒店消防通道的侧门闪身而入时,后背己经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不是累的,是精神高度紧绷和伤势共同作用的结果。
“建国!”林素云的声音从楼梯上方传来,带着罕见的急促。她和特意下来接应的小周一起,几乎是架着他上了三楼,快速回到房间。
“脸色这么差。”林素云让他坐在椅子上,手己经搭上了他的腕脉——不是中医把脉,她的指尖按着的是便携式脉搏血氧仪,另一只手则举着那个改装过的电磁检测仪,在他身前缓缓扫过。“心率112,血氧96%,略有下降。体表电磁场紊乱,核心区域……”她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波形,“对应胸腹腔,有异常低频波动。是内伤,有轻微内出血或组织液渗出可能。”
“素云姐,你这比老中医还吓人。”小周一边麻利地拉上窗帘,检查门锁,一边嘴还不闲着,“建国哥,你这‘出差补贴’有点猛啊,工伤认定书回头我得琢磨着怎么写。”
我勉强扯出一个笑容,从口袋里掏出小心包裹的石化丝绸残片和那几点暗红颜料颗粒,放在桌上:“先看这个……大雁塔地下找到的,和之前气雾里的成分对得上。还有,杨公碑文说,破献祭局,超度亡魂之前,需要先找到‘丹房钥匙’,还得开启大雁塔下的‘龙门’。”
林素云立刻被新样本吸引了。她戴上手套,取出便携显微镜和光谱分析笔,将样本移到临时铺了白纸的桌面上。小周则凑到我旁边,压低声音:“乾坤叔半小时前来过电话,说他们快到了,带了两个人,听口气是本地‘硬茬子’。还有,法事用的香烛纸钱、糯米朱砂我都备齐了,放在里屋。九龙朝圣的资料我打印了一部分,有点眉目,等会儿说。”
我点点头,闭目调息。洞玄派的基础养气法缓缓运转,引导体内残存的气机去安抚震荡的内腑。效果很慢,但聊胜于无。他能感觉到口袋里的阳纹玉蝉冰凉,之前那滚烫的灵性仿佛沉睡了一般,只有当他刻意去沟通时,才会传来一丝微弱的、指向东南方向的牵引。
“丝绸纤维碳化严重,但编织纹理还能分辨——是典型的唐代菱纹罗,工艺精细,不是普通民用。”林素云的声音平静而清晰,像是课堂讲解,“颜料颗粒,主要成分是赤铁矿(Fe?O?),但含有微量……硫和汞的化合物。这种配比,在唐代常见于两种用途:一是壁画颜料,二是……丹砂,即炼丹所用的辰砂提纯物。”
“炼丹?”我睁开眼。
“嗯。”林素云将分析笔对准颜料颗粒旁一点点几乎看不见的白色结晶,“还有少量硝石(KNO?)和盐霜(可能是多种盐类混合物)残留。综合来看,这很可能来自一个与炼丹活动相关的场所,或者物品。丝绸可能是包裹炼丹器具、丹经,或是炼丹者衣物的残留。”
“丹房钥匙……”我喃喃道,脑海中迅速将“炼丹”、“华清池”(皇家温泉宫兼修道炼丹之所)、“钥匙”(具体物件还是比喻?)串联起来。
就在这时,房门被敲响了。不是酒店的礼貌轻叩,而是三下沉稳有力、带着某种特定节奏的敲击。
小周看向我,见他点头,才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向外看。随即,他松了口气,打开了门。
赵乾坤那标志性的大嗓门还没进门就先到了:“咋样啊建国?听说你让人给撵得跟兔子似的……哟,这脸色!”他一步跨进来,风尘仆仆,穿着件半旧的中山装,手里拎着个沉甸甸的帆布包。但更引人注目的是他身后跟着的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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