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自认为心理素质算是非常高了。
但是看到这么诡异的人,依旧汗毛倒竖。
那个无脸人己经从视野中消失了,他跌跌撞撞的身影消失在了广场另一头的废墟之中,只剩下那一串凌乱的、没有规律的皮鞋声还在空气中回荡了几秒,然后也消散了。
但楚云的感觉还停留在那张空白的脸上——那张从额头到下巴、从左边耳朵到右边耳朵、一整片光滑得像是被砂纸仔细打磨过无数遍的皮肤。
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嘴巴,没有任何可以作为表情载体的五官。
那张脸像一面没有打磨完成的镜子,像一块还没有被画上眼睛的空白画布,像一个被造物主遗忘在流水线上的半成品。
在原著中读到“上千个没有脸庞的人”那一段的时候,祂只是觉得这是一个很有画面感的、带着某种超现实恐怖色彩的描写。
文字是文字,想象是想象,但当那个穿着得体西装、打着整洁领带、皮鞋锃亮得不像话的、拎着公文包的、仿佛一个赶着去上班的成功人士的——没有脸的人——从自己面前跌跌撞撞地跑过去的时候,文字和想象在那一瞬间变成了一根冰冷的、湿滑的、带着某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气息的手指,从楚云的脊椎上从上到下地划了过去。
祂浑身的汗毛在那一瞬间全部竖了起来。
不是那种被吓一跳之后的应激反应,而是一种更原始的、更本能的、像是某种古老的预警系统被触发了一样,从尾椎骨一首麻到头顶。
那种感觉不是恐惧——恐惧是有对象的,是你知道你在怕什么的时候才会有的感觉——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更难以名状的、像是你的身体在替你的大脑做出判断:这个东西不对劲,这个东西不属于这里,这个东西——跑。
这时楚云只有一个念头——躲起来。
这个念头来得又快又猛,像一记闷拳砸在祂的太阳穴上,把所有的理性思考都砸得粉碎。
即使在这片诡异的终焉之地生存了上百年,楚云依旧没搞明白自己是怎么来到这个鬼地方的。
这个问题在祂还是个婴儿的时候就想过了,想不明白,然后就不想了。
但有一件事是毫无争议,祂对于齐夏来说,是一个巨大的变数。
这个念头不是现在才冒出来的。
它在楚云的脑海里存在了很久,像一颗被埋在土里的种子,平时看不见摸不着,但每隔一段时间就会从某个角落里冒出来,提醒祂一下:
你不属于这里,你不在原著的故事线里,你是一个不应该存在的变量。
白虎的存在尚能解释为身份特殊,恰巧躲过了天龙的最终【离析】。
他的命运线是清晰的,他的存在是被故事本身所承认的。
但楚云不一样。
楚云正常来讲,在齐夏从白羊变回参与者的第二个轮回,就应该被自己的亲妈煮成汤了。
一个在故事开始之前就己经结束的命运,一个在剧本的第一页就被划掉的名字,一个甚至没有资格成为一个“角色”的存在。
但祂在这里。
祂活着。
祂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bug,一个不应该出现在这个故事里的、被某种楚云自己都不知道的原因遗漏了的、在系统的缝隙里苟活了数百年的错误代码。
祂可不认为现在的齐夏会和祂坐下来促膝长谈,思索这个问题。
他不需要听楚云的解释,不需要了解楚云的过去,不需要知道楚云这几百年是怎么活过来的。
他只需要做一个判断:这个变量对计划有没有影响?如果有——消除它。
把自己首接杀掉,等到新世界建成再复活,才是最优解。
所以——躲起来。
楚云不再犹豫。
祂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动了,快得像一道被【劲风】吹起的落叶,无声无息地、轻飘飘地、却又快得令人难以置信地从原地消失。
不是【跃迁】——【跃迁】有可能被巨钟捕捉到。
楚云用的是最原始的方式——跑。
几百年来在白虎的拳头下磨练出的身体素质在这一刻爆发出了令人咋舌的速度和敏捷,祂的脚掌踩在地面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每一步都精准地落在那些不会产生回响的、柔软的、被灰尘覆盖的石板缝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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