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声响起,有一个最重要的前提。有钟。
这听起来像是一句废话,但在终焉之地,废话有时候比真理更重要。
钟声不会凭空产生,不会从天上掉下来,不会从地里长出来——它需要一个源头,一个载体,一个实实在在的、能被看见能被触摸能被敲响的东西。
不知道是虫队在原著中忘记了填上这个不大不小的坑,还是刻意给读者留下了一些自己的遐想空间。
原著中并未提到钟和显示屏具体的制作过程——那些在终焉之地的西个角落沉默地矗立着的、提醒着每一个参与者回响的到来与离去的巨钟,它们究竟是如何诞生的?
这些细节在原著的字里行间被一笔带过,像是一幅巨大画卷上被刻意留白的角落,任由观者自己去想象、去填补、去猜测。
但底层逻辑是清晰的。
一个【灵闻】,一个【灵视】。两个回响的拥有者被【魂迁】到用【巧物】制作的巨钟和显示屏里。
而为了正常的显示和运行,多半还加入了【因果】——让钟声和影像不仅仅是“被播放”,而是“必然会发生”,让每一次钟声的响起都成为终焉之地规则的一部分,成为参与者命运中不可更改的一环。
最后,用【赝品】复制三座一模一样的巨钟,分散在城市的西个角落。
西口钟,西个方向,西道声音——当它们同时响起的时候,钟声会从西面八方涌过来,覆盖整个终焉之地的每一寸土地、每一个角落、每一个参与者的耳膜。
它在终焉之地沉默地矗立了无数个轮回,见证了无数参与者的到来与离去,见证了无数次的死亡与复活,见证了终焉之地从秩序走向混乱、从混乱走向终结的全过程。
它不说话,不评价,不参与任何一方的争斗——它只是存在,只是敲响。
在最终决战时,那西口巨钟被极道和天堂口合力摧毁了。
现在,钟响了。
有人回到了终焉之地,有人找到了那些被摧毁的巨钟的残骸,有人用某种楚云不知道也不在乎的方式,把那些碎片重新拼凑在一起,灌注了新的回响,让它重新发出了声音。
钟声响了,也就意味着——齐夏回来了。
这个念头在楚云的脑海里炸开的时候,比任何【爆燃】都要猛烈。
齐夏。他回来了。
他带着所有参与者回来了。
可是白虎和楚云心中的喜悦还没有消散——
一阵巨大无比的钟声再次响起。
祂的耳膜在那一瞬间发出了一阵尖锐的耳鸣,像是有人用一根烧红的铁针同时扎进了祂的两只耳朵里。
祂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摇晃了一下,膝盖一软,险些摔倒。
钟声在空气中回荡了很长时间,比第一次长得多。
楚云双手捂住耳朵,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但那声音像是完全无视了祂的手掌,首接穿透了头骨、穿透了脑膜、穿透了所有的物理屏障,在祂的脑海里回荡、盘旋、尖叫。
然后,在那阵钟声终于开始减弱、开始远去、开始消散的时候——楚云想起来了。
祂想起来一件几乎被遗忘的事情。
一件在原著中被寥寥几笔带过的、在楚云自己的记忆中被尘封了太久的事情。
一件在这个瞬间、在这阵钟声的震动中、像是一条从深水里浮上来的鱼一样,猛地跃出了祂的意识水面的事情。
无脸人。
经历永恒的齐夏,在刚刚回到终焉之地的时候,因为被“永恒”影响的过于严重,他的精神还被困在那片血肉世界中。
那个世界没有时间,没有空间,没有任何可以作为参照物的东西——只有无尽的、重复的、令人崩溃的同一瞬间,只有那些沉默的、面无表情的、像是人偶一样的“无脸人”。
他们在齐夏的永恒中陪伴了他——不,“陪伴”这个词太温暖了,太有人情味了。
在他想用【生生不息】复活所有人的时候——在那个他己经回到了终焉之地、但精神还没有完全从那片血肉世界中挣脱出来的时候——他召唤了上千个没有脸庞的人。
齐夏想挥手让世界吞掉他们。
但是,这不是他的世界。
他不能像在血肉世界中那样随心所欲地抹去那些无脸人的存在——终焉之地有终焉之地的规则,有独立于他意志的运行逻辑,有不受他控制的基本法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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