煤窑里的潮气裹着浓重的土腥味,一连憋了三天,外头的风声总算松了些。王伯趁着夜色摸过来,压低声音捎来消息:赵黑狗一伙在乱葬岭里转得晕头转向,别说西周大墓,连个像样的老坟头都没摸着,手下人早怨声载道,他自己憋了一肚子火,暂时撤回到镇上的据点,没再往窑头村搜了。
“这口气他咽不下,早晚还得回来疯找你们,别在山里久待,赶紧往山外走,往洛阳方向去,那边人杂,好藏身,也好办事。”王伯把带来的玉米面窝头和咸菜疙瘩放下,又塞给我几张皱巴巴、带着汗味的块票,“这是我攒的一点血汗钱,不多,够你们路上垫垫,记住,行事千万低调,别露半分行迹,土夫子这行,嘴不严、腿不慢、眼不亮,早晚得栽大跟头。”
我攥着那带着体温的零钱,心里发酸,拉着王平一起给王伯深深鞠了一躬。这三天在煤窑里,我没敢合眼太久,白天就着窑口透进来的微弱天光,把爷爷《邙山冢记》里的倒斗工具、行规细则、古墓辨位的门道,一字不落地讲给王平听。这小子记性好,听得格外认真,拿根枯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把洛阳铲用法、土层辨别、团队分工这些关键内容,记了满满一地,生怕漏了一个字。
告别王伯时,天还没亮,山里雾气浓重,几步开外就看不清人影,我和王平裹紧身上洗得发白的破褂子,背着仅有的包裹,专挑山间羊肠小道走,绕开所有村落,磨磨蹭蹭大半天,才到了山脚下的黑石镇。这是豫西山区通往洛阳的必经之地,镇上鱼龙混杂,做小买卖的、跑长途运输的、混江湖讨生活的,什么样的人都有,正好适合我们藏身。
我们找了家最偏僻的家庭小旅店,要了间最便宜的土坯房,一天只要两块钱,屋里只有一盘土炕、一张缺腿的破木桌,连个凳子都没有,胜在老板只管收钱,从不盘问客人来路,隐蔽得很。放下东西,我先让王平守在屋里,半步不许出门,自己换上一身更破旧的衣裳,揣着《邙山冢记》,往镇上的旧货市场、铁匠铺转悠——咱们土夫子要置办的家伙,不能明着买,全得靠私下打听,偷偷置办,半点不敢声张。
九十年代初的豫西乡镇,铁匠铺就开在街边,风箱呼啦作响,火星子西溅,我装作山里来的农户,要打一把砍柴的短锹,跟铁匠师傅搭着话,旁敲侧击打听能打洛阳铲的手艺人。洛阳铲是土夫子的命根子,半圆铲头能完整带出地下土层,靠这个辨土色、断墓型,属于管制家伙,明着没人敢接活,只能找私下接私活的老铁匠。
转了整整一下午,问了三西家铺子,终于在镇子最西头,找到姓刘的老铁匠。这人早年跟过山里的土夫子,懂行里的暗规,听我隐晦提了需求,又上下打量我一番,才压着嗓音说:“洛阳铲能打,两节拼接的,方便揣在怀里携带,铲头用熟铁锻打,够硬能穿夯土,一套连铲杆十五块,三天后来取,不留名号、不问来路,行不行给个准话。”
我当即点头,把王伯给的钱拿出大半付了定金,反复叮嘱老铁匠,铲杆要轻便,接口处必须严实,不能松动,干活时掉链子就是要命的事。除了洛阳铲,还得置办短柄铁锹、尖凿、羊角镐,全是小巧便携的款式,适合在山里打盗洞;另外就是粗麻绳、防水油布,还有老式铁皮手电筒——就是九十年代豫西山里最常见的那种,银灰色铁皮外壳,边缘磕得掉漆,装两节粗一号电池,灯光是昏黄的聚光束,开关是侧边的拨片式,按起来咔哒响,续航不算长,但耐摔耐用,比煤油灯方便百倍,不会在墓里引发烟火,也不怕山风吹灭,是土夫子进墓的标配照明家伙;还有行里少不了的黑驴蹄子、糯米,用来防墓里的邪性,这些东西我分在不同杂货铺买,每次只买一两样,装作家用,绝不引人注意。
置办工具的同时,组队找人刻不容缓。我心里跟明镜似的,光靠我和王平,就算有全套家伙,也干不成活,土攻是团队核心,必须找十年以上经验的老熟手,懂土层、打洞稳,绝不会塌洞埋人;还要找个机灵的风筝,嘴严、腿快、眼神毒,外围望风一点不含糊,这两种人绝不能找镇上地痞,得找混江湖、守行规的老资历。
— 读完本章请把 灵异118书院 加入收藏。《豫西倒斗往事》— 金把头 力作,下章内容近期上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