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铺子里歇了半个钟头,我们换了身更旧的衣服,把罗盘、小号洛阳铲用油布裹严实,藏在褡裢的夹层里,又让伙计备了三天的干粮和水,依旧扮成收山货的贩子,从铺子后门出去,绕开了市场里的耳目,顺着乡间小路,往伏牛山的方向去。
这一路,全是王平熟门熟路带着走,避开了所有的村子和大路,专走没人的山涧小路。九十年代的伏牛山还没怎么开发,漫山遍野都是密不透风的树林,野草长得比人还高,山路崎岖难走,脚下全是碎石和落叶,稍不注意就会滑倒。王平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开山刀,劈开路旁的荆棘,时不时停下来,听一听周围的动静,确认没人,才敢继续往前走,嘴里还不忘提醒我:“金哥,脚下慢点,这坡滑,旁边就是山涧。”
沈七走在中间,手里攥着罗盘,时不时停下来,抬头看山形走势,低头对照手里的图纸,嘴里低声念叨着星宿方位,脚步半点没乱。走了将近三个钟头,太阳升到头顶的时候,我们终于摸到了卧龙坳的外围。
王平抬手示意我们停下,猫着腰躲进了一片茂密的灌木丛里,压低声音说:“金哥,前面就是卧龙坳的入口了,申虎在这里设了两个暗哨,一左一右,藏在两边的山梁上,二十西小时盯着,只要有陌生人进去,不出半个钟头,他们准能知道。”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卧龙坳果然像沈七之前说的,背枕着伏牛主峰,前临一条潺潺的溪流,左右两道山梁像两条伸出来的胳膊,把整个山坳严严实实地抱在怀里,正是风水里绝佳的青龙抱穴之地。山坳里长满了高大的橡树和槐树,枝繁叶茂,把下面的土地遮得严严实实,外面根本看不见里面的情况,隐蔽到了极致,也难怪三千年都没人能找到这座申伯主墓。
沈七趴在灌木丛里,拿出罗盘定了方位,又从褡裢里拿出小号洛阳铲,拧上短铲杆,猫着腰,借着树木的掩护,摸到了山坳边缘的一处土坡下,手腕轻轻一转,铲子稳稳扎进了土里,再一提,带着完整的土芯拔了出来。
他用指尖捻了捻土芯,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又凑到眼前仔细看了看,回头冲我点了点头,眼里全是压不住的激动,压低声音说:“把头,错不了!就是西周的三合夯土,糯米汁、石灰、黄土按比例夯的,密实度跟咱们之前在伏牛山掏的申伯陪葬衣冠冢的夯土成分一模一样,三千年了,一点都没散。这下面,就是主墓的封土堆,我刚才定了位,墓道口就在封土堆的东南侧,跟我之前推算的分毫不差!”
我凑过去看了看那截土芯,黄土里混着石灰的颗粒,硬得像石头,用指甲掐都掐不动,跟原生的散土完全是两回事。干我们这行的,土就是命,一看这土,就知道下面绝对是一座从未被盗过的完整大墓,就是我们找了这么久的申伯主墓。
就在这时,山坳里突然传来了争吵声,夹杂着骂骂咧咧的方言,声音越来越大。我立刻示意沈七收了铲子,三个人猫着腰,借着树木的掩护,往山坳里挪了几十米,躲在一棵粗壮的橡树后面,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只见空地上,两伙人正剑拔弩张地对峙着。一边是赵瞎子带着的三个山西土夫子,手里攥着洛阳铲,脸色铁青;另一边是申虎带着的六个本地后生,手里端着猎枪,枪口首首地对着赵瞎子一伙人,领头的申虎光着膀子,身上纹着下山虎,手里拎着一根钢管,正指着赵瞎子的鼻子骂。
“赵瞎子!你他娘的给脸不要脸是吧?”申虎的声音带着狠劲,震得周围的树叶都晃,“老子跟你说过,这片山是老子的地盘,没有老子的允许,你他娘的不准随便打洞!你倒好,偷偷摸摸摸到卧龙坳来打探孔,怎么?想甩开老子,自己独吞?”
赵瞎子一只眼蒙着眼罩,剩下的那只眼里全是阴鸷,冷笑一声:“申虎,你少跟老子来这套。咱们说好的搭伙支锅,我出技术找墓,你出地盘保平安,找墓自然要打探孔,不打探孔,难道用眼睛看就能看出墓道在哪?你天天带着人在山里晃,除了会拿枪指着人,还会干什么?真要是等你找墓,下辈子都摸不到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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