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的青岩地砖还在微微震颤,鸦客在外触发机关的闷响隔着厚重青铜门都能隐约传来,容不得半分迟疑。我将玄铁令从怀中猛地抽出,冰凉的铁器划过掌心,令牌上篆刻的东周古篆纹路硌得手心发疼,快步上前对准青铜殿门正中的凹槽,狠狠按入其中。
“咔嚓——”
一声沉闷的机关咬合声响起,紧接着便是整座地宫都能感受到的轰鸣,整扇青铜锻造的殿门开始缓缓向两侧挪动,门缝间簌簌掉落积攒千年的尘土,混杂着浓郁到化不开的腐朽气、青铜锈味、还有淡淡的朱砂与松脂香气,扑面而来。众人齐齐屏住呼吸,攥紧手里的家伙事,警惕着门后可能出现的暗弩、流沙,手电光柱齐刷刷往门内探去,下一秒,所有人都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停止了。
这根本不是寻常古墓的地下玄宫,而是一座完完整整、复刻东周洛邑都城的地下周天子王城。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道宽达五米的地下护城河,河壁由打磨得方方正正的青石块垒砌,接缝处严丝合缝,历经千年不曾坍塌,河床早己干涸,铺满细碎的河卵石,两侧河沿立着两排半人高的石质望柱,柱身刻着简化的龙纹与云纹,尽显王室规制。护城河上,横跨着一座三孔青石拱桥,桥面平整,桥栏雕刻着饕餮纹与窃曲纹,桥头两对石辟邪蹲坐,兽首昂首向天,虽布满石锈,依旧气势威严,守着这座地下王城的入口。
越过石桥,便是高耸的王城城墙,墙体以巨型条石夯筑而成,高约八米,墙面刻满密密麻麻的东周铭文,皆是记载周天子功德与丧葬礼制的文字,城墙顶端还有仿制的垛口,与人间王城的防御工事别无二致。正中是一座青铜浇筑的城门,高三米,门板上铸满蟠螭纹,门环是青铜兽首,獠牙狰狞,门上铜锈斑驳,却依旧能看出当年铸造的精美与厚重。
城门之内,一条笔首的青石板御道首通王城深处,宽约三米多,严格遵循“天子驰道”的规格,路面打磨得光滑平整。御道两侧,是规整的陪葬阵列,左侧是天子车马陪葬坑,一眼望不到头,最前排便是周礼记载的天子驾六——六匹昂首挺胸的青铜马牵拉着一辆巨型青铜马车,马身线条矫健,车轮、车辕、车舆一应俱全,铜马身上的络头、鞍鞯纹饰清晰,后面依次排列着西驾、二驾副车,数十辆青铜车马整齐排布,宛如天子出行的仪仗,气势恢宏。比上面守陵疑冢的天子驾六还要壮观。
右侧则是礼器陪葬区,一排排青铜礼器整齐摆放,无需凑近,便能看清大中小各式青铜鼎、簋、尊、爵、卣、盘,严格按照天子九鼎八簋的礼制排列,九尊青铜大鼎一字排开,气势压人,鼎身铸有兽面纹,鼎耳铸龙形,这是周天子身份的象征,是周礼中至高无上的礼器规制,诸侯卿大夫绝不敢僭越分毫。
再往王城深处看,殿宇层层递进,前殿、中殿、后殿、寝宫错落分布,飞檐以青铜为骨、巨石为瓦,殿宇立柱皆是整根石雕,刻有盘龙纹,完全仿照东周洛邑王城的格局建造,街巷、偏殿、角楼、配室一应俱全,街巷间还立着无数陶俑、铜俑,有头戴冠冕的官吏、手持兵器的甲士、身姿恭顺的仆从、身着裙裾的侍女,形态各异,栩栩如生,仿佛这座王城依旧运转,只是时光在此定格,将千年前的周天子都城完整封存于地下。
“我的娘嘞……这是埋了个天子,还是把整个洛邑王城搬下来了?”牛二柱攥着洛阳铲,眼睛瞪得溜圆,声音发颤,这辈子在豫西倒斗,见过的大墓不计其数,却从没见过这般堪比城池的王陵。
沈七捂着尚未痊愈的胳膊,脸色依旧苍白,眼神却满是震撼,盯着眼前的青铜车马与九鼎阵列,沉声道:“实打实的天子礼制,九鼎八簋、天子驾六,半点不差,这就是东周天子的主陵,错不了!”
老陈蹲下身,将手里的洛阳铲狠狠扎进御道旁的土层,这把洛阳铲是他用了十几年的家伙,实心钢铲杆,精钢铲头,是北派土攻师傅最趁手的工具,专门探土定穴、辨墓识层。他手腕发力,缓缓抽出铲杆,带出一截细腻的夯土,指尖捻动夯土,又凑近鼻尖轻嗅,起身对着我摇头:“把头,这是天子陵的三合土夯层,紧实度远超寻常大墓,地下王城全是按古法建造,机关肯定比陵道里的更阴毒,遍地都是死门,不能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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