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爷的话音刚落,院外就传来了粗重的脚步声,还有几句带着黑石镇口音的呵斥,混着乡亲们怯生生的应答,像一把钝刀,一下下割着我的耳膜。我攥着传呼机的手沁出了冷汗,指尖死死抠着机身,那方方正正的硬物此刻非但不是依仗,反倒成了烫手的山芋——这东西能传喜讯,更能引杀身之祸。
我不敢有半分耽搁,脚下快步挪到屋门后,耳朵贴在门板上仔细听着动静。外乡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径首朝着我家土坯房而来,嘴里还嚷嚷着:“那金海就住这?赶紧把人叫出来,我们老板找他有笔买卖谈!”
这话听着客气,可那股子蛮横劲儿藏都藏不住,分明是赵黑狗的手下。我心里明镜似的,哪是什么买卖,分明是来索命的。那批从黄肠题凑大墓里带出来的西汉重器,足够让赵黑狗这种心狠手辣的主儿,翻遍整个豫西深山把我揪出来,活剐了都不解恨。
我强压着心头的慌,眼神飞快扫过屋里。刚糊好的窗纸还崭新,修补好的屋顶没再漏雨,炕洞砖缝里藏着的钱还安安稳稳,可这好不容易收拾出来的安生窝,我连多待一秒都不敢了。爷爷临终前的哭喊声再次炸在耳边,我咬了咬牙,伸手摸了摸腰间别着的短刀,刀柄被手心的汗浸得发滑,这是我此刻唯一的防身家伙。
院门外的敲门声越来越重,门板被拍得“咚咚”响,尘土簌簌往下掉,还有人抬脚踹在了院墙上,土坯墙皮都被踹落了一块。“金海,别躲着!赶紧出来,不然我们就砸门了!”恶狠狠的喊声穿透院墙,听得我后颈发凉。
我知道不能再等,眼下唯有逃,留得命在,才有往后的念想。我轻手轻脚挪到后窗,指尖抠着窗沿往上一推,老旧的木窗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我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生怕被院外的人听见。好在院外的吵闹声盖过了这声响,我弯腰钻出后窗,落地时后背的伤口猛地扯动,疼得我倒抽一口冷气,却不敢发出半点声音,弓着身子往屋后的玉米地里钻。
九十年代初的豫西农村,玉米秆长到齐肩高,密密麻麻的叶子划在脸上、胳膊上,留下一道道红印,又痒又疼,我顾不上理会,只顾着埋头往村后的深山跑。身后的吵闹声、砸门声渐渐远了,可我不敢放慢脚步,耳边只有自己粗重的喘息声,还有心脏狂跳的“咚咚”声,比刚才在院里听得还要真切。
跑了约莫半个时辰,首到彻底钻进深山老林,看不见金村的影子,听不见半点人声,我才扶着一棵老槐树停下,弯着腰大口喘气,胸口剧烈起伏,后背的伤口崩开了,温热的血顺着脊梁往下流,黏糊糊地贴在崭新的的确良衬衣上,晕开一片暗红。我低头看着这身刚穿没几天的时髦衣裳,如今沾满了泥土、草屑,还有血迹,心里一阵发酸,刚享了几天的浮生欢,就这么碎了。
我靠在树干上,缓过劲后,摸出裤兜里的传呼机,手指颤抖着按亮屏幕。这东西刚买的时候,我满心都是欢喜,想着能随时联系王平、老陈他们,可现在,我只敢用它来传救命的消息。我琢磨着,赵黑狗的人堵在我家,肯定会在金村周边守着,我 根本躲不过去,必须尽快联系王平,让他悄悄给老陈和刘凯带话,约个地方碰头,商量对策。
我按着传呼机的按键,输了一串提前和王平约好的暗码,意思是“我己脱险,速寻老陈刘凯,黑石岭破庙碰头,切勿声张”。输完后,我深吸一口气,按下发送键,传呼机发出一声细微的“嘀”声,在寂静的山林里格外刺耳,我赶紧把它揣回怀里,用衣服捂紧,生怕引来旁人。
做完这一切,我才敢找了个背风的山坳坐下,扯下衬衣一角,简单包扎了后背的伤口。山林里的风带着凉意,吹得人浑身发寒,我抱着膝盖,看着远处连绵的山峦,心里又悔又怕。悔的是不听爷爷的话,走了土夫子的绝路,落得这般仓皇逃窜的下场;怕的是赵黑狗的人穷追不舍,不仅害了自己,还要连累王平、老陈这些兄弟。
当年爷爷在豫西土夫子里名声响亮,懂风水、会探墓,却落得文革批斗、腿断坐牢、孤坟无碑的下场,如今我步了他的后尘,还不如他当年。爷爷至少守着江湖规矩,从不祸及旁人,可我,却因为一笔卖命钱,把兄弟都拖进了险境。
— 读完本章请把 灵异118书院 加入收藏。《豫西倒斗往事》— 金把头 力作,下章内容近期上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