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趴在洞口，看着上面那个穿白裙子的女人，心里像被人攥了一把。

她还在哭。

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声压抑着，像是在害怕惊扰到什么。月光照在她的白裙子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荒废的游乐场地上，像一根快要折断的芦苇。

小红飘在她面前，伸出手，一遍又一遍地试图摸她的脸。但每一次，那只小小的、半透明的手都会穿过妈妈的脸颊，像穿过一层薄雾。

“妈妈……”小红的声音细细的，碎碎的，“妈妈你别哭了……我在这里呀……”

她听不到。

“小子，”剑灵的声音在我脑海里响起，“你得做点什么。”

“我做什么？我又不能让她看到鬼。”

“你不能，但白无常能。”

我愣了一下，掏出手机。

信号只有一格，但消息还是发出去了。

“白无常，彩虹乐园，急事。一个小女孩的妈妈在这里，她看不到她女儿。有没有办法让她们见一面？”

白无常秒回：“你认真的？”

“我认真的。”

“你知道让活人见鬼要扣多少功德吗？”

“多少？”

“五十。”

我看了眼我的功德余额：80。

扣完只剩30。

我咬了咬牙：“扣吧。”

白无常沉默了三秒钟，然后发来一条消息：“行了，我跟阎王爷打了报告。给你十分钟，别超时。”

“十分钟够了。”

“还有，”白无常又补了一句，“别让她碰鬼。活人碰鬼，会折寿。”

“知道了。”

我收起手机，从洞口爬了上去。

女人听到动静，猛地抬起头。她的眼睛哭得又红又肿，脸上的妆全花了，睫毛膏流下来，在脸颊上留下两道黑色的泪痕。

“你是谁？”她警惕地往后退了一步，双手护在胸前。

“我叫陈二狗，是个道士。”我拍了拍身上的土，“您是小红妈妈吧？”

女人的身体猛地一颤。

“你……你怎么知道我女儿的名字？”

“因为，”我深吸一口气，“她就在这里。”

女人的眼睛瞪大了。

“你……你说什么？”

“您女儿，小红，就在这里。”我指了指她面前不到一米的地方，“她穿着红裙子，扎着两个小辫子，脖子上有一道勒痕。”

女人的嘴唇开始发抖。

“她让我告诉您，”我看着小红的方向，小女孩正用力地点头，“她不是故意走丢的。她是被人带走的。那个人手很粗糙，有烟味。他叫她不喊，她就没喊。但那个人还是……”

我说不下去了。

女人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她缓缓抬起手，朝着小红的方向伸过去。

“小红……”她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妈妈在这儿……妈妈来带你回家了……”

“妈妈！”小红哭着扑向女人的怀抱。

这一次，她碰到了。

不是穿过去了，是真实地、有触感地碰到了。

因为白无常的“功德加持”，女人暂时获得了看见和触碰鬼魂的能力。

小红小小的身体撞进女人怀里，两只小手紧紧搂着妈妈的脖子。女人感受到了一股冰凉的、轻飘飘的重量，像抱着一团会哭的棉花。

“妈妈……妈妈……妈妈……”小红一遍又一遍地叫着，像是要把三年没叫的都补回来。

女人哭得说不出话，只是死死地抱着怀里那团冰凉的、半透明的、随时可能会消失的小小身体。

旋转木马还在转。

音乐还在响。

那些坐在木马上的孩子们都安静了，齐刷刷地看着这一幕。有些孩子的眼眶里，有透明的液体在闪烁——他们也想妈妈了。

我站在旁边，鼻子酸得像泡了一整坛醋。

“小子，”剑灵的声音很轻，“你还有八分钟。”

“我知道。”

我看着抱在一起的母女俩，不忍心打扰她们。

但有些事情，必须问清楚。

“小红妈妈，”我蹲下来，平视着女人，“三年前，小红失踪的时候，您报警了吗？”

女人抬起头，眼泪还在流。

“报了。”她说，“但警察说查不到。他们说游乐场的监控坏了，那天又下雨，没有人看到任何东西。他们找了一个星期，然后就……放弃了。”

“您没有继续找？”

“我找了！”女人的声音突然拔高了，“我每天都在找！我发了传单，上了电视，找过记者，找过律师，找过私家侦探！但没有人帮我！他们说……他们说……”

她说不下去了，抱着小红哭得更凶了。

“他们说什么？”我问。

“他们说……”女人的声音低了下去，“说小红可能只是离家出走了。她才七岁，她离什么家！”

我的拳头攥紧了。

“那生死簿呢？”我在心里问剑灵。

“被改过了。”剑灵说，“有人不想让这件事被查出来。”

“谁？”

“不知道。但能改生死簿的，肯定不是普通人。”

我看着小红脖子上的勒痕，看着女人哭肿的眼睛，看着旋转木马上那些等妈妈来接的孩子们，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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