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红跟了我三天。

说是“跟”，其实更像是“赖”——她白天缩在我的影子里睡觉，晚上飘出来坐在院子里的槐树上，两条小腿晃啊晃的，红裙子在月光下像一团燃烧的火。

“哥哥，”她晃着腿问，“你什么时候帮我找妈妈？”

“在找了在找了。”

我确实在找。

但这三天里，我翻遍了师父留下的所有笔记、旧报纸、甚至垃圾桶里捡来的传单，都没找到任何关于“一个穿红裙子的小女孩失踪”的新闻。

“这不科学。”我趴在桌上，面前摊着一堆泛黄的纸，“一个小女孩死了三年，怎么可能一点消息都没有？”

“小子，”剑灵的声音懒洋洋地飘过来，“你有没有想过一种可能——她不是‘失踪’，是‘被消失’？”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有人不想让她被找到。”

我的后背一凉。

“你是说……凶手把她的尸体藏起来了，连新闻都没报？”

“不一定。”剑灵说，“也可能是她妈妈没报警。”

“为什么不报警？”

“你问她啊。”

我扭头看向院子。小红还坐在槐树上，晃着腿，嘴里哼着一首不知名的儿歌。旋律很好听，但在这空荡荡的破道观里，配上她脖子上的勒痕，听起来格外瘆人。

“小红，”我走到树下，“你妈妈叫什么名字？”

小红想了想：“妈妈就是妈妈。”

“她没有名字吗？”

“有，但我忘了。”

“你家住哪里？”

“不记得了。”

“你爸爸呢？”

小红低下头，沉默了。

“我没有爸爸。”她的声音很小，“妈妈说爸爸去天上了。”

我心里一揪。

“那……你妈妈长什么样？”

“很好看。”小红抬起头，眼睛里的黑色似乎淡了一点，“她有一头长长的头发，笑起来有两个酒窝。她喜欢穿白色的裙子，像天使一样。”

“你们以前经常去哪里玩？”

小红歪着头想了想：“游乐场。妈妈带我去过游乐场。那里有旋转木马，有摩天轮，还有棉花糖。”

“哪个游乐场？”

“就是……那个。”小红指了指东边的方向，“有彩虹门的那个。”

我愣了一下。

城东确实有一个游乐场——彩虹乐园。三年前就倒闭了，因为出了事故，好像是有个小孩在园里失踪了，赔了一大笔钱，老板跑路了。

“老烟枪，”我压低声音，“你听到了吗？”

“听到了。”剑灵的声音也压低了，“她说的是彩虹乐园。”

“三年前出事的那个？”

“对。”

我掏出手机，搜索“彩虹乐园 失踪”。

搜索结果只有一条，是某个本地论坛的帖子，发在三年前。标题是《彩虹乐园又出事了？》，内容只有一句话：“听说有个小孩在园里走丢了，警察找了一晚上没找到。”下面有两条回复，一条是“真的假的？”，另一条是“楼主别造谣，会被抓的”。

就这些。

没有新闻报道，没有警方通报，没有任何官方信息。

像是有人把这件事从互联网上抹掉了。

“白无常，”我给白无常发了条消息，“你能帮我查一个人吗？”

“查谁？”白无常秒回。

“一个三年前在彩虹乐园失踪的小女孩，穿红裙子，大概七八岁。”

白无常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发来一条消息：“你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我遇到了她的鬼魂。”

又沉默了更久。

“陈二狗，”白无常的语气变了，变得很严肃，“这件事你别管了。”

“为什么？”

“因为这案子……不归阳间管。”

“什么意思？”

“意思是，”白无常打字的速度变慢了，像是在斟酌措辞，“这个小女孩的生死簿记录，被人改过。”

我的心猛地一沉。

“生死簿被改过？”

“对。”白无常说，“她的死亡时间、死亡地点、死亡原因，全部被抹掉了。她的名字还在生死簿上，但其他信息全是空白。我当了这么多年无常，从没见过这种情况。”

“谁改的？”

“不知道。但能改生死簿的，只有两种人——阎王爷，或者……天庭的人。”

我的脑子里“嗡”了一声。

“所以你的意思是，有人——不，有‘神’——故意让这个小女孩消失？连生死簿都改了？”

“我只是猜测。”白无常说，“总之，这件事你别管了。太危险。”

我关掉手机，看向院子。

小红还坐在槐树上，晃着腿，哼着歌。

月光洒在她的红裙子上，像血。

“哥哥，”她转过头看着我，“你查到什么了吗？”

我看着她那双没有眼白的、全是黑色的眼睛，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快了。”我说，“哥哥很快就能找到你妈妈。”

“真的吗？”

“真的。”

小红笑了，那个笑容纯真得让人想哭。

我转身走回房间，关上门。

“老烟枪，”我压低声音，“白无常说这件事很危险。”

“我知道。”

“但我要管。”

“我知道。”

“你不拦我？”

剑灵叹了口气：“拦你干嘛？你跟你师父一个德性，拦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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