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十五还有七天。七天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够我养好身上那几根裂了的肋骨，够剑灵从断剑里攒出一点电量，够小红把愿力恢复到能自己飘着去上厕所。但不够我做任何一件真正想做的事——比如睡一个整觉。

道观的院子被我收拾过了。供桌扶正了，香炉摆好了，辣条袋子扫成了一堆，用塑料袋装着，系了口，放在垃圾桶旁边。那口古井的井盖我用砖头压住了，砖头是从隔壁李半仙家借的，他当时在刷牙，满嘴白沫，含混不清地问我：“你拿我砖头干嘛？”

“压井盖。”

“那井里的东西不是跑了吗？”

“跑了一个分魂。本体还在下面。”

“那你压砖头有用？”

“没用。图个心理安慰。”

李半仙把嘴里的泡沫吐掉，看了我一眼。“你跟你师父一样，净干些没用的事。”

“有用没用，做了再说。”

我把砖头一块一块码在井盖上，码了五层，像个坟头。小红飘在旁边，歪着头看。

“哥哥，你码得好丑。”

“能压住就行。”

“压不住的。”

“我知道。”

“那你还码。”

“我说了，心理安慰。”

小红叹了口气，飘回屋里。她最近不太爱说话，不是因为生气，是因为虚。上次冲撞鬼王，愿力消耗了七成，剩下的三成只够她维持身形。以前她能从我影子里探出半个身子到处张望，现在只能露出一个头顶。以前她能飘到槐树顶上坐着晃腿，现在只能趴在台阶上，像一只晒蔫了的猫。

我走进屋里，从床底下翻出师父留下的那个破木箱子。箱子里还有几本泛黄的道书、一把生锈的铜钱剑、一个缺了口的罗盘。我把道书拿出来翻了翻，大部分是基础符咒，我都会。铜钱剑锈得太厉害，一碰就掉渣，用不了。罗盘的指针倒是还能转，但转起来像抽风，忽左忽右，不知道指哪。

“就这些？”我对着箱子说话，没人回答。师父不在，剑灵在充电，小红在睡觉。整个道观安静得像坟墓。

我从口袋里掏出那枚通幽钱，放在桌上。又掏出那块客卿令牌，放在通幽钱旁边。又掏出隐形眼镜的小瓶子，放在令牌旁边。三样东西，三把钥匙。通幽钱开地府的门，令牌开天师府的门，隐形眼镜开眼睛的门。师父说“有些东西看不见是福气”，我现在要去看那些东西了。

“哥哥。”小红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像蚊子叫。

我转头。她站在门口，扶着门框，红裙子的颜色淡了很多，像洗了太多次褪色了。

“你怎么起来了？”

“我想看看你在干嘛。”

“收拾东西。准备出发。”

“今天就走？”

“明天。今天先把东西备好。”

她走进来，步子很慢，像踩在棉花上。走到桌边，伸手摸了摸那枚通幽钱。

“这个钱，冰凉凉的。”

“铜的，当然凉。”

“不是那种凉。是阴间的凉。”她把钱翻过来，看着背面刻着的符文，“这个字我认识。”

“什么字？”

“酆。”

“你还认识阴间的字？”

“梦里学的。妈妈教我的。”

她妈妈。那个在影子里蹲着、永远不出来的女人。小红的影子现在己经很淡了，淡到几乎看不到那个成年女人的轮廓。也许她还在，也许己经走了。

“小红，你在道观等我七天。七天以后我就回来。”

“你保证？”

“保证。”

“拉钩。”

她伸出小拇指。我也伸出小拇指。两只手指勾在一起，一只大一只小，一只有温度一只没有。这次她的手指是实的，凉丝丝的，但比之前暖了一点。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不变。”

她松开手，转过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没有回头。

“哥哥，你要小心。那个天师府的人，不一定都是好人。”

“我知道。”

“那个天师，他说的也不一定都是真话。”

“我也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去？”

“因为不去，就没机会了。”

她没再说话。扶着门框，一步一步走回自己的房间。

我继续收拾东西。通幽钱装左边口袋，客卿令牌装右边口袋，隐形眼镜装胸口的小兜里——那里最安全，不会碎。剩下的辣条还有七包，留五包给小红和李半仙，带两包在路上吃。桃木剑的碎片用布包好，也带上。剑灵虽然没电了，但带着他，心里踏实。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我就起来了。

小红还在睡觉。被子盖得好好的，只露出一小截头发。我在她床头放了一包辣条，又放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七天就回来。听话。”字很丑，比我师父的还丑。但我没有时间重写了。

— 读完本章请把 灵异118书院 加入收藏。《二逼道士》— 刍狗C 力作，下章内容近期上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