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无常说出“我想要你活着回来”那句话的时候,他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到不像一个鬼。我盯着他看了三秒钟,然后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你没发烧吧?”
“我是鬼,不发烧。”
“那你今天是吃错药了?”
“也不吃药。”
“那你突然这么煽情,我受不了。”
白无常翻了个白眼,把手里那根没点的烟塞回口袋。“行了,说正事。你要去天师府,总得知道天师府是什么地方吧?”
“道士总部呗。”
“那是外人的说法。”白无常站起来,走到墙边,拉开一幅帘子。帘子后面是一张地图,不是阳间的地图,是地府画的势力分布图。阳间被标成了一个大圆圈,里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各种符号。正中央有一个红色的叉,旁边写着三个字——“天师府”。
“天师府,全称‘龙虎山正一道天师府’,人间官方道士组织。成立时间,东汉。创始人,张道陵。现任天师,第六十五代传人,张清源。”白无常像背课文一样念着,“天师府的实力,比你知道的要强得多。他们不光管阳间的鬼,还管阴间的官。地府有时候办事,都得看天师府的眼色。”
“这么牛?”
“不是牛,是制度。当年黄帝封印鬼王之后,怕地府一家独大,就设了天师府作为监督机构。阎王爷的任命,都要经过天师府盖章。”
“阎王爷知道吗?”
“知道。他不高兴,但没办法。”
我走到地图前,看着那个红色的叉。叉的下面画着一只眼睛——圆形的,瞳孔是多边形的,和鬼王背上的标志一模一样。
“老白,这个标志是怎么回事?”
白无常的表情变了一下。“天师府的标志。说是张道陵设计的,取自‘道法自然,洞察三界’的意思。但有人说,这个标志最早是黄帝画的,后来被天师府借用了。”
“借了不还那种?”
“对。借了不还。”
我盯着那只眼睛看了很久。瞳孔里的多边形在灯光下微微反光,像活的一样。
“天师府和鬼王有什么关系?”
“不知道。但有人猜,天师府最初的建立,就是为了看守鬼王。后来鬼王被封了,他们没事干,就开始管阳间的鬼。”
“那生死簿残页怎么会在他们手里?”
“黄帝给的。当年黄帝抹掉鬼王的名字之前,先把名字写在了残页上,交给张道陵保管。说‘等钟馗的传人来取’。”
“那摆渡人手里的假残页呢?”
“他自己做的。想骗你。他己经不是第一次骗人了。”
我摸了摸口袋里的残页照片。黑白的那张,右下角的“敕”字印章红得发暗。
“老白,你说生死簿残页是天师府的镇府之宝。那我去了,他们真的会给我吗?”
“不会。”
“那怎么办?”
“借。”
“借?还是借?真的不用换个首接的办法吗?”
“对。借。你去找天师,说要借残页一用。他不同意,你就说你是钟馗的传人。他如果还不同意,你就说鬼王快出来了。你说你师父是陈老道。”
“我师父面子这么大?”
“你师父当年帮天师府抓过一个叛徒,救过现任天师的命。天师欠他人情。”
“那我去天师府,首接说我是陈老道的徒弟,就能借到?”
“不能。人情归人情,镇府之宝是镇府之宝。天师不会因为人情把残页给你。你得自己去拿。”
“自己去拿好,不算偷?”
白无常犹豫了一下。“不,你要去‘借’。借了不还那种。”
“……那不还是偷吗?”
“换个说法,心里好受点。”
我深吸一口气。“天师府的藏经阁,阵法什么时候最弱?”
“十五。月圆之夜。月亮的引力会影响阵法的灵力流动。到那天晚上,藏经阁的防护会降到最低。”
“今天初几?”
“初八。”
还有七天。
“老白,天师府的人知道我长什么样吗?”
“不知道。天师府虽然监控三界,但不会监控每一个道士。你是D级,他们懒得看。”
“那我怎么进去?”
“走着进去。”白无常从抽屉里掏出一块木牌,递给我。“这是天师府的客卿令牌。你师父留下的。他飞升之前,把它寄存在我这里。说‘等二狗要去天师府了,给他’。”
我接过木牌。上面刻着一个“令”字,下面是一只眼睛。和天师府的标志一模一样,但背面刻着一行小字:“陈老道,客卿。”
“我师父是天师府的客卿?”
“是。你师父活着的时候,帮天师府办过不少事。天师给他封了个客卿的头衔,不用上班,没有工资,但可以自由进出天师府。”
“那他怎么不自己去取残页?”
“因为他打不过藏经阁的守护者。”
“藏经阁还有守护者?”
“有。不是人,是机关人。张道陵当年造的,用符咒驱动的。不会累,不会疼,不会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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