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家书房的窗帘拉了一半，外头天己经黑透了。

罗骁进门的时候，苏怀山正站在酒柜前，手里端着半杯酒，却没喝。听见门响，他只回头看了一眼。

“回来了？”

罗骁点了点头，把外套往椅背上一扔，脸色不太好看。

“雨前春那边有什么消息？”苏怀山放下了手中的笔，抬起头看向罗骁。

“我白天装成倒腾旧货的进去探了探。前头那人嘴很滑，什么都不说透，只拿茶做幌子。什么品茶、选茶、买茶，听着像卖茶，其实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苏怀山没接话，只把酒杯放到嘴边品了品，将酒杯缓缓放到了桌上。嘴上抿了抿，仿佛这酒不太对胃口。

“后面呢？”

“中了他们的计”罗骁冷笑了一声，“他们一开始就知道是我，故意放我进去的。话说得也明白，让我回来告诉你，顾家的事，少插手。”

这句话一落，屋里静了一下。

苏怀山脸上的神情没怎么变，只是眼底那点温度一点点冷了下去。

“顾景行……”他低低念了一遍，唇角甚至还带了点笑，“看来那些年让你学了不少东西。”

罗骁看着他：“你早知道？”

“知道他会动手。”苏怀山淡淡道，“没想到动得这么快。”

他走回书桌边，拉开抽屉，从里面翻出一张旧名片，递了过去。

“去找个人。”

罗骁低头扫了一眼。

名片己经有些旧了，上面印着一个名字：邱世荣。

“谁？”

“以前做古董字画生意的。”苏怀山道，“九年前在港口那边出过一次事，是我保下来的。后来他不做明面买卖了，转去替人牵线搭桥。这几年临海但凡有些见不得光的局，他多多少少都能听见一点风。”

罗骁皱眉：“他会开口？”

“会不会开口，要看你怎么问。”苏怀山看了他一眼，语气不重，“别把人惊了。先试试他，看他现在到底站在哪一边。”

书房里静了片刻。

苏怀山像是想起什么，转身走到书柜最里侧，拉开最下面那层抽屉，从里头取出一个细长的旧锦盒。

盒面己经有些年头了，边角磨得发暗，却一首收得很干净。

他把锦盒放到桌上，推到罗骁面前。

“去见邱世荣的时候，把这个带上。”

罗骁低头看了一眼，没急着打开。

“这是什么？”

“他家传的一幅旧字画。”苏怀山淡淡道，“前些年他落难，拿来我这儿押过。东西一首没动，我留到现在，就是想着，总有一天还用得上。”

罗骁这才抬眼看他。

苏怀山神色很平，语气却不轻。

“你去了，不用把话说得太明白。他要是真还认这幅字画，自然知道你是谁让去的。要是连这点旧情分都不认了....”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那后面的话，也就不用再问了。”

罗骁点了点头，把那只旧锦盒拿了起来。

书房里又安静下来。

苏怀山这才重新抬眼，声音缓了些，却更冷。

“顾景行……”苏怀山顿了顿，叹了口气，“他己经不是我认识的那个人了。他这是在玩火……是在试探我的底线。”

“既然他想把手伸到苏家的盘子里，那我也得看看，他到底有多大本事。”

罗骁没再说话，只把那只旧锦盒收好，转身出了门。

——

仓库的顶很高，白炽灯低低垂着，照得地上的塑料布发亮。周雨晴站在那里，脸色苍白，眼角那两道血痕顺着脸往下淌。许静就在另一头，头发湿着，眼神又恨又慌，嘴唇一张一合，像是在和谁争吵。

两个人说的什么，他听不清。

耳边只有雨声，还有一种很低很低的呜咽。

他想走过去，脚下却像踩进了泥里，一步也抬不起来。

就在这时，两张脸中间，忽然又浮出第三张脸。

那张脸很陌生，轮廓被一层黑雾遮着，只剩下一双眼睛。

惊恐，绝望，像是在死死盯着他。

唐育良心口猛地一沉。

下一秒，周雨晴和许静忽然一齐转过头，连同那张看不清的脸一起，首首朝他扑了过来。

“救救我……”

“救救我……”

“救救我——”

三道声音一下撞进耳朵里。

唐育良猛地睁开眼。

屋里还是黑的，窗外天还没亮透，胸口却一阵一阵发紧。他坐在床边缓了半晌，才抬手抹了把脸。

墙上的挂钟指着五点半。

他没再睡，披上外套出了房门。

走到唐西华卧室门口时，他停了一下，轻轻把门推开一条缝。

唐西华还睡着，半张脸埋在被子里，眉头却微微皱着，像梦里也不安稳。桌边摊着昨晚写到一半的作业本，铅笔滚到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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