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市的淡青灯笼亮得更密了，光雾里浮着细碎的香灰，风一吹就落在肩头，像撒了把揉碎的星子。我站在集市中央，指尖攥着怀里的路线图，指腹还能摸到石门关闭时硌在指尖的纹路——那扇门像把巨锁，把主市的尖啸和腥冷都关在了外头。

角落里的摊位陆续摆开了，最前头的一家卖符咒，摊主是个垂着白发的老叟，枯瘦的手指捏着毛笔，在黄符上一笔一划，笔尖划过纸页时没半点声响，只有符咒上的朱砂纹在青灯下泛着微光。我瞥了一眼，连忙收回目光，垂着头往更深处走——规矩里说，隐市虽守规矩，却也不能随意打量摊主的货，更不能盯着符咒看太久。

走到第三排摊位时，一阵淡淡的檀香飘过来，混着艾草的清苦。摊位上摆着一排排青釉瓷瓶，瓶里插着半枯的艾草，瓶身刻着小小的“安”字。摊主是个面无表情的青年，穿着灰布短打，怀里抱着个竹篮，篮里是刚折的香枝。

“隐市的香，分阴阳。”青年突然开口，声音像磨过的青石，“你这体质，纯阳太盛，吸多了阳香会扰魂，阴香又会侵体——”他递过一支半透明的香枝，“这支阴阳香，燃一寸护阳气，燃两寸避阴邪，刚好合用。”

我顿住脚，想起守市人说的“三不问”，却还是忍不住问：“怎么付？”

青年指了指摊位上的一块木牌，上面刻着一行小字：“以念换香，念诚则成。”

我怔了怔，默念一句“护阳气避阴邪”，指尖刚碰到香枝，它便自动燃了起来，冒出细细的白烟，一半是暖白，一半是淡青，缠在一起绕着手腕。青年点点头，又递过一个小布包：“里面是安神丸，三粒，含一粒可压下纯阳躁动，防渊祟追踪。”

这次我没问，只是从怀里摸出一枚铜钱——那是出门前摆渡人塞给我的，说“阳间的物件，在鬼市能抵半分偿”。青年瞥了铜钱一眼，没接，只是挥了挥手：“掌市人早有吩咐，你的账，记在隐市头上。”

我攥着香枝和布包，往集市中心的青灯台走。那里立着盏比别处高两倍的青灯，灯柱上盘着缠枝莲，灯芯燃着永恒的青火。灯台边坐着个拄着乌木杖的老妪，脸上蒙着青纱，只露出一双没什么情绪的眼睛。

“去青羊宫的路，过了隐市桥，要走‘迷魂巷’。”老妪的声音透过青纱传来，带着点沙哑，“巷子里有九道弯，每道弯都有‘引路幡’，你跟着幡走，别回头，别捡巷子里的东西。”她抬手一挥，一盏小小的青灯从灯柱上飘下来，落在我掌心，“这盏引路灯，能破迷魂巷的幻阵，灯灭之前，到不了青羊宫，就别停。”

我接过灯，灯身是温润的青玉，触手微温。刚要道谢，老妪己经低下头，手指一下下敲着乌木杖，不再说话。隐市的摊主们都这样，像是被规矩捆住了话头，只在该说的时候说一句，说完便退回自己的位置。

巷口的风突然变凉了，主市方向的尖啸似乎远了些，可隐市的灯笼却晃得更厉害，青光里浮起一层细碎的黑影，像游过的鱼群。我握紧引路灯，灯身的温度顺着掌心传上来，压下了心头的慌。

沿着淡青灯笼连成的“河”往前走，路过一个卖纸扎的摊位——摊位上摆着纸人、纸马、纸扎的小楼，所有纸人的脸都画得模糊，没有五官。摊主是个佝偻的老人，蹲在地上整理纸扎，手指粗糙得像老树皮。

我下意识放慢脚步，按照规矩，路过纸扎摊要“三不碰”，更不能盯着纸人看。可眼角余光瞥见一个纸扎的小娃娃，身上穿着红布肚兜，肚兜上绣着一朵小小的莲花，竟和我胸口乌木簪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那纸娃娃突然动了动，纸做的手抬了抬，像是要抓我的衣角。我猛地收回目光，心跳骤然加速，连忙往前迈了两步，掌心的引路灯突然亮了些，青火跳了跳，那纸娃娃便不动了。

“别盯着纸娃娃看。”佝偻老人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它们认纹路，沾了你的纯阳气，会跟着你走，首到耗光你的阳气。”

我点点头，不敢再停留，快步走过纸扎摊。身后传来老人整理纸扎的声音，沙沙的，像雨打在枯叶上。

迷魂巷的入口在隐市最深处，是一道窄窄的拱门，门楣上刻着“迷魂”二字，门后一片朦胧，什么都看不清。拱门两侧各站着一个黑袍人，和主市的噬魂队不一样，他们身上没有黑雾，只戴着青铜面具，面具上刻着繁复的纹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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