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婆婆的乌鸦巢里依旧死寂，只有油灯噼啪作响，乌鸦们垂首静立，仿佛也在聆听这场百年恩怨的落幕与开端。

我握着掌心微凉的铜铃，残片上的纹路似乎比以往更加清晰，每一道刻痕都像是先祖林清玄留下的烙印。影婆婆的话还在耳边回响，叛徒、诅咒、赎罪……这些沉重的字眼压得我胸口发闷。

老鬼将那枚漆黑的赌局令牌收好，脸色凝重：“生死赌局在鬼市中央的赌坊，子时三刻开启，我们还有半个时辰准备。”

“赌坊里全是凶煞之物，赌鬼、阴妖、甚至还有被囚禁的活人魂魄。”影婆婆沙哑提醒，“那里没有规则，只有输赢。林默，你的阴声能辨虚实，切记不可被幻境迷惑。”

我点头应下，心中却不由自主地又想起那道红衣身影。

戏唱完了，该还债了。

那句话冰冷刺骨，像一根针，扎在我意识深处。

“婆婆，”我忍不住开口，“鬼市里那道红衣影子，到底是谁？”

影婆婆浑浊的眼睛微微一抬，沉默片刻，才缓缓道：“那不是活物，也不是普通亡魂。她是百年前随林清玄一同消失的人，是渡魂铃碎裂时，被怨气与执念困住的一缕残魂。”

“她和我先祖有关？”

“何止有关。”影婆婆声音轻得像叹息，“她是当年摆渡人一族的戏伶，名唤红绡，与林清玄情同手足，也是唯一知道他背叛真相的人。”

我心头一震。

红绡。

这个名字莫名熟悉，仿佛在我灵魂深处沉睡了很久。

“林清玄叛族时，红绡不愿同流合污，却也不忍下手斩杀昔日同伴，最终被怨气卷入渡魂铃的碎裂风波，魂魄一分为二。一半随主铃落入骨掌柜之手，一半化作红衣魅影，在鬼市徘徊百年，不散不灭。”

影婆婆看着我，目光深邃：“她对你说‘该还债了’，不是恨你，是在提醒你——你身上的阴声，是她当年未能阻止的罪孽；你手中的残铃，是她未能守护的圣物。”

原来如此。

那道红衣魅影，不是敌人，而是百年前的见证者，是困在执念里的可怜人。

我心中五味杂陈，既有同情，也有沉重。

“好了，时辰快到了。”老鬼打断思绪，拉起我，“再耽搁，赌局就要开始了。”

我最后看了一眼影婆婆，她依旧垂眸静坐，周身乌鸦无声无息，仿佛早己看透生死轮回。

走出乌鸦巢，鬼市的风更冷了。

青石板路上阴气弥漫，两旁的摊位依旧喧嚣，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亡魂的呜咽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幅荒诞而阴森的画卷。我紧紧跟在老鬼身后，目光不自觉地扫过每一个角落，寻找那道红衣身影。

可她没有出现。

仿佛从未存在过。

鬼市中央，一座巨大的黑色建筑矗立在夜色中，牌匾上写着两个扭曲的血色大字——“赌坊”。

整座赌坊由阴沉木搭建，墙壁上刻满了骰子与铜钱的纹路，每一道纹路都渗着黑气，门口站着两具面无表情的阴差，手持铁链，眼神空洞地盯着来往的“客人”。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酒气、血腥气，还有一种令人心神荡漾的迷幻气息，显然是用了迷魂香，专门扰乱人心智。

“进去之后，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要信。”老鬼低声叮嘱，“赌鬼最擅长制造幻境，引动人心最脆弱的欲望与恐惧。”

我深吸一口气，握紧铜铃，点头跟上。

赌坊内部灯火昏暗，无数盏血色灯笼悬挂在屋顶，照亮了一张张巨大的赌桌。赌桌旁坐满了形形色色的“赌客”——有浑身腐烂的行尸，有双眼赤红的赌鬼，有披着人皮的妖物，甚至还有几个面色惨白、眼神麻木的活人，显然是被拐进鬼市的筹码。

筹码。

我心头一紧。

在这里，人命、阳寿、魂魄，都是筹码。

中央最大的赌桌前，站着一个身穿黑袍的老者，他面容枯槁，双眼深陷，手里拿着一副白骨骰子，每一次摇动，都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他是赌坊的主人，千年赌鬼。

“摆渡人老鬼，带新人来送死？”赌鬼冷笑一声，声音沙哑刺耳，“令牌拿来。”

老鬼将漆黑令牌扔出，令牌在空中划过一道黑弧，稳稳落在赌鬼手中。

“很好。”赌鬼把玩着令牌，眼露凶光，“规矩不变——三局两胜。第一局猜单双，第二局辨虚实，第三局定生死。输者，魂魄留下，成为赌坊养料；赢者，拿走骨楼密室钥匙。”

话音落下，赌桌中央缓缓升起一个白骨骰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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