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市的风带着刺骨的阴冷,卷着冥纸的碎屑在青石板路上乱飘。老鬼拽着我在街巷中疾走,避开几波被骨楼动静吸引来的阴物,脚步不停,径首拐进了一条狭窄昏暗的侧巷。
这条巷子与外面喧闹的集市截然不同,安静得落针可闻,两旁没有摊位,只有斑驳破旧的木门,每一扇门后都透着深不可测的阴气。巷子尽头,挂着一盏孤零零的黑色灯笼,灯笼上没有任何字迹,只画着一只展翅的乌鸦,鸦眼是诡异的血色,在昏暗中泛着冷光。
“就是这里。”老鬼停下脚步,神色稍缓,却依旧紧绷,“影婆婆的乌鸦巢,鬼市最安全,也最危险的地方。”
我望着那盏乌鸦灯笼,只觉得一股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比骨楼的邪气更隐晦,更捉摸不透,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窥视着我们。
老鬼上前,没有敲门,只是对着木门低声道:“老鬼求见,求婆婆赐一线情报。”
话音落下,木门无声自开。
一股浓郁的药味混杂着腐叶的气息扑面而来,与鬼市其他地方的腥甜、腐朽截然不同,带着一种古老而神秘的味道。屋内光线昏暗,只有几盏豆大的油灯散发着昏黄的光,照亮了满屋的乌鸦。
成百上千只乌鸦栖息在房梁、窗台、桌椅上,漆黑的羽毛,猩红的眼睛,齐刷刷地盯着我们,没有发出一声鸣叫,死寂得令人心悸。
屋子中央,坐着一个佝偻的老妇人。
她背驼得几乎要贴到地面,身上裹着一件破烂的黑色斗篷,脸上布满了深深的皱纹,如同干枯的树皮,双眼浑浊,却透着一股洞悉一切的沧桑。她的手里把玩着一根乌鸦羽毛,指尖干枯如柴,每动一下,都仿佛牵动着岁月的痕迹。
这就是影婆婆,鬼市的情报贩子。
“百年了,你还是第一次踏进我这乌鸦巢。”影婆婆开口,声音沙哑苍老,如同风吹过破锣,却带着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是为了渡魂铃,还是为了你身边这个小娃娃?”
老鬼拱了拱手,语气带着几分敬意:“两者皆是。骨掌柜要夺林默的阴声,我们不敌,还请婆婆指点迷津。”
影婆婆的目光缓缓移到我身上,浑浊的双眼在我脸上、掌心的铜铃上扫过,久久没有说话。她的目光没有邪气,却仿佛能看穿我的灵魂,让我浑身不自在。
“这孩子身上的阴声,是摆渡人的根。”良久,影婆婆缓缓开口,“老鬼,你瞒了他多久?”
老鬼脸色微变,沉默不语。
我心头一紧,看向老鬼:“瞒我什么?”
“瞒你阴声的来历,瞒你是谁。”影婆婆替老鬼回答,她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桌上的乌鸦纷纷低下头,显得无比温顺,“你的阴声,不是天生,也不是奇遇,是血脉里刻着的诅咒,是摆渡人一族的烙印。”
“血脉?”我愣住了,“我只是个孤儿,父母早亡,与摆渡人一族毫无关系。”
“毫无关系?”影婆婆轻笑一声,笑声里带着几分悲凉,“你掌心的渡魂铃残片,不是巧合到了你手里;你天生能引动阴声,能与亡魂共鸣,也不是运气。林默,你是百年前,摆渡人一族叛徒的后代。”
叛徒的后代!
这五个字如同惊雷,在我脑海中炸开,让我浑身僵住,难以置信。
老鬼猛地抬头,看向影婆婆,语气急促:“婆婆!”
“事到如今,瞒不住了。”影婆婆摆了摆手,目光落在老鬼身上,“百年前的事,该让这孩子知道了,否则,他迟早会死在自己的阴声里。”
老鬼脸色苍白,最终长长叹了口气,不再阻拦。
影婆婆缓缓诉说,声音带着岁月的厚重,将一段尘封百年的秘辛,缓缓揭开。
“摆渡人一族,世代镇守阴阳,持渡魂铃,渡亡魂,斩邪祟,维系两界平衡。可百年前,族中出了一个惊才绝艳的后辈,他是当时最有希望继承族长之位的人,也是渡魂铃的持有者。”
“他叫林清玄,是你的先祖。”
影婆婆的目光落在我身上,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我浑身一震,林清玄,这是我第一次听到自己先祖的名字。
“他天赋异禀,精通阴声,能以声渡化万千亡魂,修为深不可测。可他却心生贪念,不满摆渡人清苦守序的日子,觊觎阴阳两界的力量,想要借助渡魂铃,掌控生死,成为凌驾于两界之上的存在。”
“他背叛了族群,偷走了完整的渡魂铃,投靠了鬼市的邪祟。为了获得更强的力量,他做了一个丧心病狂的决定——剥离自己的阴声本源,将其与渡魂铃融为一体,以此突破修为桎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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