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教授仰起脸，皱纹里嵌满沙粒，眼神却亮得异常：“你们是早晨 点钟的太阳，希望……寄托在你们身上。”

雪莉杨蹲下身，轻轻拂去他衣领上的沙。

安力满搓着手，低声念叨：“过去了，都过去了，陈教授。”

咳嗽声从另一侧传来。

三个沙堆同时裂开，钻出三个灰头土脸的人。

胡八一瞪大眼睛：“小萨？楚建？郝教授？”

他随即想起墓穴里那些幻象，摇了摇头。

周旬问：“受伤没有？”

“没事。”

楚建抹了把脸，咧开嘴，“周队，你们……我们还以为你们留在那儿了。”

小萨咧开干裂的嘴唇，声音沙哑却带着显而易见的喜悦：“总算……总算又见到你们了！”

郝教授眼眶泛红，视线逐一扫过从沙丘后转出的几张面孔，喉头滚动了几下才发出声：“周同志，胡同志，王同志……你们平安，这比什么都强。”

胡八一的目光在人群中急切地搜寻，最终定格在楚建身上，眉头紧锁：“小楚，后来……后来究竟发生了什么？我们完全弄不清状况。”

楚建脸上同样写满困惑，他抬手抹了把额头的汗，碱性的沙粒沾在皮肤上：“什么怎么回事？不是你和周队让我们带上叶一心，带上水先离开地下河的吗？我们上来找到安力满老爷子，就一首在这儿等着。”

“没错！”

小萨在一旁用力点头，随即转向胡八一，语气里掺进了后怕的颤抖，“黑沙暴卷过来的时候，我们实在没办法才往后退……真的没想到，你们还能从那里走出来。”

“叶一心呢？”

胡八一打断他，视线仍在逡巡，“怎么没看见她？”

“她喝了点水，缓过来一些了，”

小萨侧身，指向不远处卧在沙地上的几峰骆驼，“在那儿，骆驼旁边。”

胡八一转过身。

一个摇摇晃晃的身影正扶着驼峰，深一脚浅一脚地朝这边挪动。

郝教授没顾上那边，一把抓住周旬的胳膊，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我老师……陈教授他怎么样了？”

周旬还没来得及回答，一阵抑扬顿挫、却明显脱离了正常语调的吟诵声便随风飘了过来。

“东风吹，战鼓擂——这世上到底谁怕谁呀！哈哈！”

“老师！”

“教授！”

郝教授、楚建和小萨几乎同时喊出声，朝着声音来源处——那个坐在滚烫沙地上，正抓起一把黄沙又任由其从指缝流泻的老人奔去。

“啊哈哈哈！数 人物，还得看今朝，看今朝哇！”

陈教授仰头大笑，沙粒落了他满头满脸。

“老师！您看看我，我是郝爱国啊！”

“教授，您怎么了？”

三人围住他，声音里充满了惊惶与不解。

另一边，刚刚站稳的叶一心也踉跄着朝人群中心移动，她扑到雪莉杨怀里，肩膀剧烈起伏：“杨姐……杨姐……”

“没事了，都过去了。”

雪莉杨轻轻拍着她的背，目光却凝重地投向周旬那边。

周旬走到郝教授身旁，压低声音，语速很快：“陈教授在精绝女王棺椁附近，吸入了尸香魔芋散出的致幻气息。

他产生的幻象里，亲眼看见你们三个……”

他顿了顿，“互相攻击，最后同归于尽。

太大，精神承受不住了。”

他视线扫过刚刚汇合的小萨和楚建：“你们也一样。

那些让你们先离开的话，我们从未说过。

在幻觉驱使你们走出去之后，在我们眼中，你们其实一首留在原地。”

郝爱国猛地吸了口灼热的空气，声音拔高：“尸香魔芋？你们……你们真的见到了那东西？”

周旬沉默着点了点头。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郝爱国踉跄一步，手指无意识地攥紧，“那妖花，竟让我在幻境里对小楚和小萨下手……”

他再也说不下去，跪倒在陈教授身边，双臂环住老师佝偻的肩膀，压抑的呜咽声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教授！”

“教授！”

楚建和小萨也红了眼眶，蹲下身，手搭在陈教授冰凉的手臂上。

叶一心听着，泪水无声地滚落，混着脸上的沙尘。

她转向周旬，眼神破碎：“那花……幻觉……到底是什么意思？”

周旬将地底深处发生的一切，从踏入石梁到最终撤离，用最简练的语言重新拼接讲述。

风卷着沙粒，擦过每个人的耳廓。

当最后一个字落下，沉默笼罩了所有人。

他们终于明白，是那株古老诡谲的植物编织了谎言，引导了分离；而老教授，是在亲手构建的、 们互相屠戮的噩梦场景前，彻底崩溃了。

望着那个时而大笑、时而喃喃自语、与黄沙嬉戏的老人，郝爱国、楚建、小萨、叶一心，西颗心像被粗糙的砂纸反复磨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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