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云学会发表情包的那个下午,秦牧决定趁热打铁,去把老居民区剩下的两个D级鬼抓了。他看了一眼地图,两个绿点挨得很近,都在同一栋楼里。
“元霸,赵哥,出发。”
李元霸从沙发上蹦起来,顺手把手机揣进兜里。他现在出门必带三样东西:手机、充电宝、一块糖——糖是唐糖塞给他的,说低血糖的时候吃。秦牧觉得他这辈子都不可能低血糖,但唐糖给的东西,他不敢不要。
“牧哥,今天能让我站前面吗?”李元霸一边换鞋一边问。
“你站前面干嘛?”
“保护你。”
“D级鬼没有攻击性,不用保护。”
“那我站前面吓唬它。”
秦牧看了他一眼:“你站前面,鬼没吓到,路人先吓到了。”
李元霸低头看了看自己——黑色T恤,花白胳膊,一米八几的个头。他叹了口气,乖乖站到秦牧后面。
三个人打车去老居民区。路上,李元霸一首低头看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戳来戳去。
“元霸,你在干嘛?”
“给糖姐发消息。我说我们去抓鬼了,她说注意安全。”
“还有呢?”
“她说晚上来做饭。”
“还有呢?”
“她说问你想吃什么。”
秦牧想了想:“红烧肉。”
“糖姐问你想吃什么,不是问我。”李元霸头都没抬,手指继续戳。
“那你帮我回一下。”
“你自己回。你是特派员,不能让别人代你回消息。”
秦牧被噎了一下,拿出手机,在群里发了条消息:“红烧肉。”
唐糖秒回:“知道了。你们几点回来?”
“晚饭前。”
“别太晚。天黑了不安全。”
李元霸发了一个狗头,配文“汪汪”。
赵云坐在旁边,看着手机屏幕,手指在手写框里写了一个“好”字,发送。
秦牧看着这三个人的聊天记录——猫、狗、搬家工人,忽然觉得这个群可以改名叫“动物园职工食堂”。
到了老居民区,秦牧拿出手机看地图。两个绿点都在五楼,同一层,左右两户。他推开单元门,楼道里很暗,墙上全是蜘蛛网。
“元霸,你走前面。”秦牧说。
“你不是说我站前面吓人吗?”
“现在没人。你走前面开路。”
李元霸大步跨上楼梯,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荡。他走得很稳,每一步都踩实了再抬脚,像是在探路。秦牧跟在后面,手里拿着符纸——虽然D级鬼用不上,但拿着心里踏实。
赵云走在最后,目光扫过每一个黑暗的角落。
五楼到了。左边那户的门半开着,里面黑洞洞的。右边那户的门关着,但锁己经锈烂了。
秦牧先去了左边那户。他推开门,手电筒的光照进去。屋里空荡荡的,没有家具,地上全是灰。墙角蹲着一个人影——不,是鬼。是一个瘦小的老头,穿着灰色的中山装,头发稀疏,脸上皱纹像核桃壳。
他蹲在墙角,双手抱着膝盖,低着头。
秦牧蹲下来,和他平视。
“大爷,您好。”他的声音尽量放轻,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温和的笑——这是他从培训手册上学到的,面对D级鬼要先建立亲和力。
老头慢慢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着秦牧。他的眼神空洞,像隔着一层雾。秦牧注意到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害怕,是那种老年人特有的、控制不住的细微颤抖。
“你是谁?”老头的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有开口说过话。
“我是地府派来的,来接您走。”秦牧把手机上的电子令牌亮给他看,屏幕的光映在老头的脸上,把他的皱纹照得更深了。
老头盯着那个令牌看了很久,然后摇了摇头。
“我不走。”
“为什么?”
“我老伴儿还在家等我。我出来买豆腐,她等着做麻婆豆腐。”
秦牧愣了一下。他看了看这个空荡荡的房间,地上没有家具,墙上没有装饰,窗台上没有花盆。这里己经很久没有人住过了。
“大爷,您出来多久了?”
“没多久。刚出来。”
秦牧拿出手机,打开鬼籍查询。他输入了地址和老头的特征,屏幕上弹出一条信息:赵德厚,男,74岁,死于八年前,死因——脑溢血。备注:外出买菜时突发脑溢血,倒在路边,未及回家。
八年了。他以为他只是出来买豆腐。
“大爷,”秦牧收起手机,看着老头的眼睛,“您老伴儿己经不在了。”
老头的身体震了一下。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她走了。您走了之后第二年,她也走了。”
老头的嘴唇在发抖。他的手指攥着裤腿,指节发白。
“她去了地府,”秦牧说,“您去了就能找到她。”
老头沉默了很久。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枯瘦的手。
“她还记得我?”他问,声音轻得像风吹过树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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