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牧跟着工作人员穿过那扇大门，里面的景象让他愣了一下。

不是什么阴森恐怖的地狱，而是一个大厅。灰色的墙壁，灰色的地板，天花板上是一排排白色的日光灯管，亮得有些刺眼。大厅里有很多人——不，很多亡魂——有的在排队，有的坐在长椅上，有的在跟工作人员说话。空气里有股淡淡的檀香味，不知道是从哪里飘来的。

工作人员带着秦牧穿过大厅，走到一个靠墙的柜台前。柜台后面坐着一个穿着古代官服的中年男人，面色黝黑，留着长须，头上戴着一顶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帽子。

秦牧看了一眼他腰间的玉牌，上面刻着两个字：崔珏。

“你就是崔判官？”秦牧问。

崔判官抬起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然后叹了口气，声音不大，但秦牧听得很清楚。

“又是一个。”崔判官说。

“又一个？”

崔判官没有回答，而是拿起了柜台上的平板，用手指在上面划了几下，然后把屏幕转向秦牧。

秦牧凑过去看。

屏幕上是一份档案，最上面写着他的名字“秦牧”，下面是年龄、性别、籍贯之类的信息。再往下，有一行红色的字，字体比其他的都大一号：

阳寿：85岁（剩余60年）

死因：车祸（第三方责任，闯红灯）

状态：横死·阳寿未尽

“按规矩，”崔判官把平板放回桌上，“你需要在枉死城候补60年，等阳寿耗尽，再排队投胎。”

秦牧愣了一下：“候补60年？排队要排多久？”

“目前的地府人口红利期，大概120年左右。”

“一共180年？”

“对。”

秦牧张了张嘴，然后又闭上了。他想说点什么，但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对。180年，他活着才25年，死了反而要等三个25年还多。

“那我现在投胎行不行？”他终于问了一句。

“不行。”崔判官的语气很平淡，“阳寿未尽的，不能投胎。这是规矩。”

“那我能找个人插个队什么的吗？”

崔判官的脸色变了。

不是变得和善，而是变得铁青。秦牧注意到他握着平板的手指收紧了一些，指节微微发白，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才忍住没有把平板摔在桌上。

“插队？”崔判官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以为地府是什么地方？菜市场？”

“不是，我就是问问……”

“投胎名额是按功德值排的，系统自动分配，我插不了队，阎王也插不了队。你阳寿还有六十年，老老实实去枉死城等着，等满了再排队。”

崔判官说完，拿起柜台上的一枚印章。那是一枚黑色的、巴掌大小的铜章，章面刻着密密麻麻的文字。他翻开秦牧的档案，翻到最后一页，那里有一个空白的格子，上面印着“地府登记处”几个小字。

“别动。”崔判官举起印章，对准那个空白格子，准备盖下去。

“等等。”秦牧突然开口。

崔判官的手停在半空中：“又怎么了？”

“我有个问题。”

“说。”

“枉死城……包吃吗？”

崔判官愣住了。他当了这么多年判官，审过的亡魂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从来没有一个问过这个问题。包吃？枉死城是关押横死之人的地方，不是招待所。

“不包。”崔判官说。

“那我吃什么？”

“你死了，不用吃。”

“可是我会饿啊。”

“你不会饿，你己经死了。”

“我怎么知道我不会饿？我又没死过——不对，我死了，但我是第一次死，我怎么知道死了不会饿？”

崔判官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他的太阳穴在跳，秦牧看得很清楚。

“你现在的状态是魂魄，没有消化系统，没有饥饿感，不需要进食。明白了吗？”

“哦。”秦牧想了想，“那我想吃东西怎么办？”

“你不会想。”

“可是我现在就想。”

崔判官闭上眼睛，在心里默数了三个数，然后睁开眼，举起印章，再次对准那个空白格子。

“等等。”

崔判官的手僵住了。这次他没有问“又怎么了”，而是用一种近乎哀求的眼神看着秦牧。

“你还有什么问题？”

“我就是想确认一下，”秦牧一脸认真，“180年，真的什么都不用吃？”

“不用。”

“那也不用上厕所？”

“不用。”

“也不用睡觉？”

“魂魄不需要睡眠。”

“那180年我干什么？就干等着？”

崔判官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忽然觉得这个年轻人的问题虽然烦人，但确实有道理。横死的人在枉死城等60年，然后排队等120年，这180年里他们干什么？什么都不干，就那么等着。地府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因为没有人问过。

“你可以……思考人生。”崔判官说。

“思考180年？”

“……”

崔判官决定不再给秦牧说话的机会。他深吸一口气，手腕用力，印章迅速落下——他要在秦牧开口之前把章盖完，把这个人送走，永远不要再见到他。

— 读完本章请把 灵异118书院 加入收藏。《地府钉钉，我已读不回》— 牛牪犇 力作，下章内容近期上线。 —